终于找到了。
当骆亦辰那早已被江水泡得发白、因为缺氧而微微颤抖的手指,触摸到那冰冷的、坚硬的、带着熟悉凹槽的金属转盘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电流般的激动,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因为极度缺氧而即将陷入沉寂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针最猛烈的强心剂,瞬间,清醒了过来!
就是它!
就是这个,被他父亲陆九指,巧妙地隐藏在这九宫水轮之下,也隐藏在这厚厚的、足以掩盖一切秘密的淤泥之下的——最后生门!
他知道,只要,转动它。
只要能转动这个齿轮,控制着整条泄洪暗道开启与闭合的、最后的枢纽。
那么,这座即将将他们所有人彻底吞噬的、巨大的水下坟墓,就会出现一道,通往“人间”的裂缝!
……
“没……没气了……”
水面之上,那片小小的、漂浮的木筏之上,霍麻子的脸色,早已变成了一片骇人的青紫色。
他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双眼翻白,整个人,都因为缺度的缺氧,而剧烈地抽搐着。
“不行……这里的空气……快要被水压……彻底挤干净了……”
阮青衣的状态,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吸入的,不再是空气,而是稀薄的、带着剧毒的刀子。
她的大脑,开始出现一阵阵的眩晕,眼前,也开始,不断地冒着金星。
她知道,这是人体在极度缺氧状态下,即将陷入深度昏迷的、最后的前兆。
她看了一眼身下那片依旧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墨的江水,又看了一眼那个被牢牢固定在木筏中央、同样因为缺氧而脸色发紫、但却依旧昏迷不醒的哑姑。
她的心里,第一次,涌上了一股,名为“无力”的、彻骨的寒意。
难道,真的,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难道,他们所有人,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闯过了这么多的难关,最终,还是要以这样一种,最窝囊、最绝望的方式,被活活地,憋死在这片永不见天日的、黑暗的深渊里吗?
……
水底的骆亦辰,也同样已经到了极限。
他没有时间,再去做任何的犹豫。
他摸清了那厚厚的淤泥之下,那整个泄洪闸门转盘的轮廓之后。
他将那根早已沾满了血污与泥浆的实心竹篙,插在了一旁的淤泥里。
他双手,死死地,握住了那扇早已长满了铁锈、冰冷刺骨的金属转盘。
他的双脚,用力地,蹬在了旁边一块坚硬无比的、巨大的石壁之上!
“给我……开啊!”
他那早已被压榨到了极限的身体里,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野兽般的原始力量!
他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如同拧成了一股的、坚硬的钢索!
他咬紧牙关,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试图,去转动这个,控制着他们所有人,最终生死的——古老枢纽!
然而,纹丝不动。
那扇在水下,沉睡了整整十年的转盘,其内部的齿轮和轴承,早已被那无孔不入的江水,和那厚厚的铁锈,彻底地,锈死在了一起!
任凭骆亦辰如何爆发力量,任凭他那双足以捏碎敌人骨骼的大手,早已被那粗糙的铁锈,磨得血肉模糊。
那扇承载了他们最后希望的闸门,依旧,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纹丝不动!
不行……
还是不行……
骆亦辰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肺部,那因为缺氧而产生的、撕裂般的剧痛,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忍受。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那最后的一丝空气,被飞速地,抽离。
大脑深处,那股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眩晕感,再一次,席卷而来。
他的肢体动作,也开始,因为缺氧,而变得越来越迟缓,越来越不听使唤。
完了吗?
真的,要完了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关头。
一个冰冷的、滑腻的、柔软的东西,突然,碰到了他的脚。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借着那早已变得无比微弱的、手电筒的最后光芒。
他看到,那具被他亲手解决掉的、黑水河帮“水鬼卫”的尸体,正随着暗流,缓缓地,漂浮到了他的脚边。
而那具尸体的头部,那顶为了防止在水下撞击到头部而佩戴的、由特种精钢打造的、坚硬无比的头盔,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了一丝,冰冷的、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头盔……
撬棍……
一个疯狂的、但却也是唯一的念头,如同闪电,猛地,劈开了他那即将陷入沉寂的大脑!
骆亦辰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属于求生的、璀璨的光芒!
他不再去徒劳地转动那个早已锈死的转盘。
他伸出手,一把,拽过了旁边那具冰冷的、水鬼卫的尸体。
他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强行地,扒下了那具尸体头部,佩戴的那顶,坚硬无比的精钢头盔!
随即,他将那顶半圆形的、如同一个铁碗般的头盔,死死地,卡在了那扇巨大闸门转盘后方,那同样早已锈死的、巨大的齿轮缝隙之处!
紧接着,他重新,抽出了那根,被他插在淤泥里的——实心竹篙!
他将那根坚硬无比的、竹篙的末端,精准无比地,插进了那只被他卡在齿轮缝隙里的、精钢头盔下方的空隙之中!
他,要用这根竹篙,当成一根受力点极佳的、足以撬动地球的——杠杆!
“给我……开!!!”
骆亦辰那张早已因为缺死而变得青紫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狰狞的、疯狂的表情!
他将自己身体里,那最后残存的一点点重量,和那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最后的一丝力量,全部,都压在了这根竹篙的前端!
猛地,向下一压!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到极致的、刺耳无比的金属摩擦声,和那一连串如同炒豆子般的、齿轮崩裂的巨大声响!
那只被当作支点的、坚硬无比的精钢头盔,在这股无可匹敌的、超越了物理极限的巨大杠杆之力下,被硬生生地,挤压、变形,最终,彻底碎裂!
而那扇,沉寂了十年,也锈死了十年的、古老的泄洪闸门,也终于,在这最后一刻,被骆亦辰用这种近乎于自残的、疯狂的方式,强行地,撬开了一道,虽然狭窄,但却足以,通往“人间”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