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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斩断念想

七零:老实人黑化,这冤大头谁爱当谁当 见青山 2026-06-16 15:50

傍晚的暮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迅速笼罩了整个向阳大队。繁重的冬日劳作终于结束,知青们一个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像一群被抽了筋骨的虾米,互相搀扶着返回住处。
饥饿感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住每一个人的胃,火烧火燎的折磨着他们的神经。
男知青点里,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大家一句话都懒得说,各自瘫在自己的铺位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空气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不住的肚子叫声。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裴铮!裴铮在吗?有你的包裹!城里寄来的!”
公社的邮递员老王,推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了知青点门口,手里举着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布包袱。
“包裹?”
“谁的?裴铮的?”
“城里寄来的包裹!肯定是吃的!”
一瞬间,整个大通铺上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电流。所有瘫软的身体都猛地绷紧了,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齐刷刷地,如同探照灯一般,聚焦在了那个不起眼的布包袱上。
裴铮放下手中的水瓢,平静地走过去,从邮递员老王手中接过了包裹。
“谢了,王叔。”
“客气啥,赶紧看看你妈给你寄啥好东西了。”老王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蹬上自行车走了。
裴铮拿着包裹回到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移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他没有理会,只是走到自己的铺位前,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包裹外面缝得密密麻麻的针脚。
随着布包袱被一层层打开,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属于精细白面的独特香气,混合着粮食的甘甜气息,瞬间在阴冷潮湿的大通铺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对于这群天天啃着拉嗓子的苞米面窝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的知青们来说,简直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天哪……是白面!真的是白面!”
“还有大米!我看到里面有大米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低低的惊呼和吞咽口水的声音。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贴到那个包裹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熟练地挤开人群,凑到了裴铮的身边。
正是许建业。
他脸上已经不见了白天的疲惫和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关切备至、温文尔雅的笑容,那笑容,熟练得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裴铮,阿姨又给你寄好东西来了?真好,阿姨身体还好吧?你可得替我们大家好好谢谢她老人家。”他先是熟络地套着近乎,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那些珍贵的细粮。
裴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包裹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五斤白面,三斤大米,还有一小罐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的咸菜疙瘩。这是母亲从牙缝里省下来,托了多少关系才寄到他手里的救命粮。
看到这些东西,许建业的眼睛更亮了。他知道,表演的时刻到了。
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身子也微微佝偻了起来,声音也变得虚弱沙哑。
“哎哟……我的胃……又开始疼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裴铮的反应。
“裴铮,你不知道,我这老胃病,一下乡就犯了。这边的伙食太糙了,那棒子面饼子硬得跟石头一样,我这胃根本就受不了。医生说,我这胃啊,必须得吃点细粮好好养着,不然……不然我真怕自己撑不过这个冬天啊……”
说着,他的眼圈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
“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老乡啊,你还记得吗?下乡前,在火车站的时候,我妈还特意嘱咐我,说咱们两个人在外面要相互照应。她说你性子直,让我多担待着你点。你看,现在我这身体不争气,倒是要拖累你了……”
他刻意把“相互照应”和“老乡”这两个词咬得很重,声音也提得很高,确保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裴铮,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借我……不,匀我一点白面吧,就一点,让我熬一碗面糊糊喝就行。等我的胃养好了,我加倍还你!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病死在这儿啊!”
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堪称精湛。一番话下来,既卖了惨,又搬出了同乡情谊,还暗戳戳地进行了道德绑架,把裴铮放在了一个不帮忙就是冷血无情的尴尬境地。
周围的知青们虽然心里也想要,但看到许建业这副模样,也都不好再开口,只是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在裴铮和许建业之间来回扫视。
前世,裴铮就是被他这番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给蒙蔽了。他看着许建业那张惨白的脸,听着他那些感人肺腑的话,心一软,就把母亲寄来的救命粮分了一大半给他。结果呢?许建业的胃病第二天就好了,而自己,却因为缺少了这批补给,在一个月后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封山中,险些被冻饿而死。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台词,同样的表演。
然而,这一次,观众已经换了灵魂。
面对许建业那虚伪至极的做派,裴铮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许建业那些声泪俱下的诉苦,只是自顾自地,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珍贵的白面和大米小心翼翼地倒进自己的布袋里,然后将咸菜罐子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属于自己的、破旧掉漆的木柜子前,打开柜门,将粮食袋子塞进了最里面。
“砰”的一声。
他关上柜门,还拿出了一把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小铜锁,“咔哒”一声,将柜子牢牢锁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许建业一眼,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这种无声的行动,比任何尖刻的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许建业脸上的悲痛表情瞬间僵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裴铮的背影,看着那个被锁上的柜子,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还在“演戏”。
“裴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裴铮这才缓缓转过身,用一种看小丑般的眼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又冷又硬,“我的粮食,我自己要吃。想吃细粮,让你家里人给你寄。”
短短两句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直接将许建业所有的念想,斩得干干净净。
“你……你怎么能这样!”许建业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我们可是老乡!你就这么见死不救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裴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要是真病得快死了,现在应该去找大队的赤脚医生,而不是来找我要粮食。”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许建业,自顾自地拿起自己的碗筷,朝着屋外走去。他要去食堂打饭,用自己的咸菜,就着那难吃的窝头。
属于他的东西,这一世,谁也别想再轻易拿走一粒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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