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罗地网

在极度的严寒中，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是一种煎熬。
躲在土沟里的王赖子，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他不停地跺着脚，搓着手，但那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很快就被无孔不入的寒风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娘的！这都什么时候了！那姓裴的小子到底还来不来？”王赖子缩着脖子，压低了声音，不耐烦地对旁边的闲汉抱怨道，“再等下去，野猪没等着，老子先他妈冻成冰棍了！”
“王哥，您再忍忍，兴许……兴许就快了呢？”一个闲汉哆哆嗦嗦地劝道。
“忍个屁！”王赖子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瞬间就在雪地上结成了一小块冰疙瘩，“老子看，那姓裴的八成是怂了，不敢来了！白让老子在这儿喝了一晚上的西北风！乔舒兰那个臭娘们，出的什么馊主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时间的等待不仅消磨掉了王赖子最后一丝耐心，他内心里那些龌龊的邪念，也像被寒风吹旺的野火，彻底压过了原本和乔舒兰商定好的计划。
他想起了乔舒兰那张俏丽的脸蛋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又想起了那承诺的十斤粮票。
人财两得，岂不美哉？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反正那姓裴的不来，这戏也唱不成了。乔舒兰那娘们一个人躲在柴草垛里，这黑灯瞎火的，老子过去跟她‘亲近亲近’，她一个女知青，还能反抗不成？等生米煮成熟饭，她为了自己的名声，还不得乖乖听老子的话？到时候，别说十斤粮票了，连她这个人，都是老子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
王赖子被自己这个“聪明”的想法给激动得浑身发热，连寒冷都忘了几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旁边几个冻得跟鹌鹑一样的闲汉说道：
“你们几个，给老子在这儿老实待着！老子……老子去撒泡尿，顺便去柴草垛那边看看情况。记住，没我的命令，谁也别乱动！”
“哎，王哥，您小心点……”
王赖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然后便搓着手，弓着腰，像一只准备偷鸡的黄鼠狼，悄悄地从土沟里爬了出来，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不远处的那个巨大柴草垛，一步一步地摸了过去。
……
与此同时，潜伏在柴草垛深处的乔舒兰，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块冰雕，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无边的黑暗和寒冷，让她心中的怨毒和不甘，被无限地放大。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脚踩在雪地上的窸窣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来了！
乔舒兰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是裴铮！他终于来了！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英雄救美”的诱惑，落入了自己设下的陷阱！
由于夜色太暗，她根本看不清来人的具体样貌，只能从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轮廓判断，是一个男人。
这就足够了！
为了能够制造出自己是被胁迫、被逼迫的假象，为了让接下来的“表演”更加逼真，乔舒兰一咬牙，强忍着刺骨的寒意，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飞快地解开了自己棉衣胸前的那几颗扣子。
她甚至还将里面的衬衫领口也扯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贴身的内衣和一小片被冻得起了鸡皮疙瘩的皮肤。她将自己的头发也揉得乱糟糟的，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楚楚可怜。
她已经准备好了。
她屏住呼吸，心脏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地跳动着。她要等到对方完全靠近，等到对方的手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就立刻爆发出最凄厉、最绝望的呼救声！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裴铮身败名裂，被众人唾弃的场景；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回城介绍信，得意洋洋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画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那个黑影，已经走到了柴草垛的跟前。
……
然而，这两个各怀鬼胎、自以为是猎人的蠢货，却完全不知道，一张由真正的猎人撒下的天罗地网，已经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收紧。
就在王赖子从土沟里爬出来，走向柴草垛的同一时间，在村庄的另一头，几条黑影正以一种极其专业而又迅捷的速度，在黑暗中穿行。
为首的，正是手持猎枪的段卫彪，和在他身边充当“向导”的裴铮。
“段连长，就是前面那个大柴草垛！”裴铮压低了声音，指着前方那个巨大的黑影，“我刚才看得真真的，那黑影就是窜进去了！我估计，那畜生就是躲在里面，等着咱们睡熟呢！”
“好小子，眼神不错！”段卫彪赞了一句，随即他一摆手，对身后的几个民兵做出了一个战术手势。
这支由退伍老兵带领的民兵小队，虽然装备简陋，但行动间却颇有章法。在裴铮的精准指引下，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像几只训练有素的猎豹，迅速地分散开来。
小王带着两个人，从东边那条小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柴草垛的后方，那里正对着山林的方向，是“野猪”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他们手中的铁叉，在黑暗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彻底封死了退路。
而段卫彪，则带着裴铮和另外两个民兵，从正面呈一个半圆形的扇面，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
他们借助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脚步轻得像猫一样，踩在雪地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很快，一个由五六个人组成的、严密的包围圈，便悄然形成，将整个柴草匐以及它周围数十米的区域，都牢牢地围困在了中央。
“都给老子听好了！”段卫彪蹲在一处土坡后面，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民兵下达着最后的指令，那声音里，充满了猎人即将收获猎物时的兴奋与冷酷。
“一会儿听我的命令，手电筒一亮，就给老子用铁叉往死里捅！别给那畜生任何喘息的机会！记住，野猪这玩意儿，皮糙肉厚，要照着脖子和肚子底下那些软和地方下手！千万别让它发起疯来冲撞了人！”
“是！”几个民兵齐声应道，声音里也充满了紧张和激动。
所有人都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武器，心脏怦怦直跳，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如同史前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柴草垛。
他们等待着。
等待着连长下达最后的、总攻的指令。
他们已经彻底切断了里面那个“畜生”逃跑的所有退路。
无论是天上的，还是地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