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县教育局规定的、高考报名的最后截止日期,仅剩下最后三天。
向阳大队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越攥越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暂代大队事务的副队长孙大麻子,开始了他那明目张胆的、无耻的拖延计划。
他每天天不亮,就锁上自家院子的大门,对外宣称,要去几十里外的外县走亲戚,或者,是去公社卫生院看他那“常年不见好”的老毛病。
整日,整日地,不在大队部露面。
知青们像一群无头苍蝇,在村里到处寻找,到处打听,却连他的鬼影子都摸不着。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在村口的小卖部,或者在通往公社的土路上,能侥幸地碰到那个满身酒气、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孙大麻子。
但每一次,换来的,都是他那充满了不耐烦的、官腔十足的拒绝。
“盖章?盖什么章?”
“哎哟,我说你们这些知青娃娃,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没看到我这正忙着吗?年底了,队上的事千头万绪,哪件不比你们那点破事重要?再说了,这公章,是集体财产,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盖的吗?万一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你负,还是我负?”
他打着官腔,给出各种荒唐到可笑的理由,就是不松口。
“什么?报名快截止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县教育局规定的,又不是我规定的!你们有本事,找他们去啊!找我一个大老粗,有什么用?”
“再说了,你们这三十多个人,到底谁表现好,谁表现不好,谁有资格参加高考,谁没有资格,这都得由我们大队的全体贫下中农,开会来评定!这是一个很严肃的政治问题!必须要先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对你们每一个人的表现,进行重新评估之后,才能决定,给谁盖章,不给谁盖章!”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们。”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神里,却充满了恶毒的戏谑,“我昨天,不小心,把我家那个铁柜的锁匙,给弄丢了。我已经托人,去县里重新配制了。你们也知道,配这么一把钥匙,工序复杂,少说也得三五天。你们啊,就先回去,踏踏实实地等着吧。”
必须先召开全体社员大会!
铁柜的锁匙,遗失了!
孙大麻子,用这些一戳就破的、充满了侮辱性的借口,将所有知青的希望,都堵得死死的!
他就是要用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恶意的拖延,眼睁睁地,把那最后的报名期限,活活地,给耗尽!
……
随着报名截止的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
工具房里,那原本还算平静的学习氛围,也彻底地,被打破了。
学习小组里的知青们,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静下心来看书、做题了。
他们一个个,都陷入了极度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的绝望与暴躁之中!
“怎么办啊?!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要是再盖不上章,我们这几个月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
“那个孙大麻子!他就是个畜生!他就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好过!”
“我今天,又去他家门口守了一天!他家的门,就没开过!我听他邻居说,他根本就没出门,就躲在家里,喝酒呢!”
连续几天的寻找和苦苦哀求,没有任何的结果。
知青点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一个即将失控的、危险的边缘。
深夜,工具房外的院子里。
几个因为焦虑和愤怒,而双眼通红的、性格最为冲动的男知青,再也忍不住了。
“他妈的!老子不忍了!”
李卫东,那个平日里最憨厚老实的敦实汉子,此刻,却第一个爆发了!他一把,就抄起了墙角那根用来挑水的、又粗又长的硬木扁担!
“既然好说好商量不行,那咱们,就跟他来硬的!”
“对!卫东说得对!”另一个名叫王建国的男知青,也跟着站了出来,他甚至,直接冲进了旁边的厨房,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用来剁猪草的、闪着寒光的,大菜刀!
“这个王八蛋,不就是想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好啊!那咱们今天,就让他看看,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他们双眼通红地,聚集在院子里,身上,散发着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不要命的疯狂气息。
李卫东举起手中的扁担,对着周围那些同样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嘶吼道:
“兄弟们!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提议!咱们现在,就冲到孙大麻子那个王八蛋的家里去!”
“砸开他家的门!撬开他那个破铁柜!把公章,给抢出来!”
“对!抢出来!我们自己盖!”王建国挥舞着手里的菜刀,恶狠狠地说道,“他不是不给吗?好啊!那我们就自己拿!大不了,盖完章,咱们连夜就走!去县城!去哪都行!总比在这鬼地方,烂一辈子强!”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咱们今天就跟他拼了!”
在绝望的驱使下,在这几个刺头的煽动下,其余的男知青们,也都被点燃了胸中的那团邪火!
他们一个个,纷纷地,拿起了身边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干农活的扁担、厨房里的菜刀、劈柴用的斧子……
他们准备,采取最原始、也最暴力的手段,去解决这个关乎他们所有人命运的,盖章的问题!
一场由绝望所催生出的、即将在深夜爆发的暴力冲突,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