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末日狂欢

在马建国那夸张的、极具煽动性的夸赞声中，曹跃进亲手将那枚外观完美的半成品轴套，送进了旁边的中频加热炉。

“同志们，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马建国站在木箱上，伸手指着那渐渐亮起红光的加热炉，声音洪亮地进行着现场解说，仿佛这是一场万众瞩目的魔术表演。

“大家知道，这批轴套，最难的，就是这最后一步——高温淬火！以前，我们百分之九十的废品，都出在这个环节！但是今天，在曹跃进同志的革命性新工艺面前，这个问题，将不复存在！”

他的话，极大地调动了现场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座散发着高温的加热炉，连大气都不敢喘。

炉膛内，那枚被寄予厚望的半成品轴套，很快便被烧得通体赤红，散发出刺眼的、如同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将周围的空气都烘烤得微微扭曲。

时间到了！

“好！跃进，可以了！”马建国大声发号施令。

曹跃进此刻已经完全被虚荣和骄傲冲昏了头脑。他急于在领导、在白雪梅、在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面前，完成这最后一步的“封神”表演。

他双手紧紧握住一把长柄火钳，拉开炉门，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火钳伸入炉膛，稳稳地夹住了那块滚烫的金属。

“跃进，小心点！”白雪梅在人群中，适时地发出一声娇滴滴的、充满了关切的叮嘱，引得曹跃进更是心花怒放。

“放心吧，雪梅！”

曹跃进夹着那块如同烙铁般的金属，迈着一种近乎傲慢的、胜利者般的步伐，走向了旁边那个盛满了黑色淬火油的油池。

危险？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的临近。

在他的脑海里，只有成功后那五百块的奖金，和众人崇拜的目光。

“大家看好了！”

曹跃进站在淬火油池前，回头对着众人，得意地大喊了一声。

按照那份从司徒羽那里偷来的、写满了死亡密码的错误笔记，他不仅完全跳过了所有正规操作中必须进行的预冷处理步骤，甚至，为了追求那所谓的“瞬间成型”，他早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违规操作，将淬火油池的初始温度，用电热棒硬生生拉高了整整三十度！

他以为，这是通往成功的捷径。

殊不知，这只是通往地狱的快车道。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曹跃进爆喝一声，手臂肌肉贲张，将那夹着近千度高温金属的火钳，狠狠地、毫不犹豫地，猛地按入了那池看似平静的、黑色的淬火油之中！

“刺啦——！！！！！”

就在高温金属接触到油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油池，瞬间发生了反常的、如同恶魔苏醒般的剧烈反应！

池子的内部，先是传出了一阵如同将一块巨型冰块扔进滚水里一般的、剧烈无比的翻滚声！

“咕噜……咕噜噜……”

紧接着，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大量刺鼻的、呛得人眼泪直流的白色浓烟，便如同火山喷发前的预兆般，从池子里疯狂地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场地！

“怎么回事？这烟怎么这么大？”

“不对劲啊！我以前淬火，从来没见过这阵仗！”

人群中，开始传来一阵不安的骚动。

就连一直表现得胸有成竹的马建国，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看着那被浓烟笼罩的曹跃-进，大声喊道：“小曹！什么情况？！”

“没……没事！主任！”

浓烟中，传来曹跃进依旧嘴硬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这是正常现象！是新工艺的正常反应！”

然而，他话音未落。

油池的底部，那块被强行按入的、烧得通红的轴套，其内部，正在发生着一场毁天灭地的剧变！

司徒羽在图纸上刻意修改的、那个致命的R1.5大倒角，导致高温金属在接触到超标热油的瞬间，其内部，产生了一股集中到极点、且完全无法向外释放的、恐怖的撕扯力！

整块本应坚硬无比的特种合金钢，在这一瞬间，其金属结构，便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在水下引爆了一颗炸雷的沉闷巨响，猛地在车间中央轰然炸开！

那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车间的地面，都为之颤抖！

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下一秒，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恐怖一幕，发生了！

那块本该在淬火后坚如磐石的轴套，竟然在池底，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了数块形状不规则的、边缘锋利如刀的金属破片！

紧接着，那整池被瞬间加热到沸腾的、滚烫的黑色淬火油，裹挟着那些致命的金属碎片，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的、致命的水柱，冲天而起！

而这道水柱，攻击的目标，正是那个距离油池最近的、还保持着按压姿势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恐的——曹跃进！

“不——！！！”

曹跃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便被那道迎面而来的、滚烫的黑色油柱，给彻底吞没了！

“啊啊啊啊啊——！！！！”

比上一次爆缸，凄厉百倍的惨叫声，再次响彻云霄！

滚烫的油滴，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工装，烫进了他的皮肤，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个个恐怖的、焦黑的烙印！

而那些夹杂在油中的、锋利无比的金属破片，更是无情地，擦着他的头皮和脸颊飞过！

其中一块最大的破片，“噗”的一声，直接削去了他半只耳朵，带起一串血珠！鲜血混合着黑色的机油，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杀人啦！！”

“快跑啊！！”

周围围观的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终于反应了过来，爆发出了一阵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抱头鼠窜，拼了命地想要远离这个恐怖的灾难现场！

前一秒还站在人群最前排，对曹跃进大抛媚眼的白雪梅，此刻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她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狼狈地向外逃窜，那条漂亮的碎花连衣裙，在混乱中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也浑然不觉。

而那个刚刚还在木箱上大声夸赞、意气风发的马建国，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到那黑色的油柱冲天而起，第一个反应，不是去救人，而是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旁边一根最粗壮的承重柱后面，抱着柱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整个试生产现场，瞬间沦为一片哭爹喊娘、混乱不堪的人间地狱！

只有司徒羽。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人群最后方的阴影里，双手抱在胸前。

他冷漠地看着那个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不止，被烫得不成人形的曹跃进。

他看着那个吓得屁滚尿流、丑态百出的马建国。

他看着那个花容失色、狼狈逃窜的白雪梅。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如同死神般的、冰冷的弧度。

这场为你们精心准备的末日狂欢，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