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巨额缴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妹妹沐小雅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

沐枫鸢就这么静静地守在床边，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彻底平稳，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他才缓缓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替她将薄被的边角再次掖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安详的睡颜，然后转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径直走出了病房。

守护，需要的不只是温情，更需要实实在在的保障。

他没有丝毫停留，脚步坚定地穿过那条拥挤而充满刺鼻味道的走廊，径直下到了一楼。

喧闹拥挤的缴费大厅里人头攒动，焦急的家属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沐枫鸢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队伍的末尾，安静地排着队。周围人的抱怨声、收费员不耐烦的催促声，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终于轮到了他。

他走到那个油漆剥落的木质窗口前，没有说一句废话。

在窗口内收费员那双有些不耐烦的眼睛注视下，沐枫鸢面色平静地解开了自己上衣的扣子，然后是贴身的内衣。

他将绑在身上的布条一根根解开，把里面带着他体温的一捆捆钞票全部拿了出来，然后重重地、毫不犹豫地拍在了窗台上。

两大捆用布条紧紧扎着的现金，瞬间在小小的窗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每一捆都是清一色的“大团结”，十元一张，整整两万块钱！

在一个人均月薪只有一两百块钱、一碗肉丝面只要五毛钱的1992年，这两万块钱的现金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这笔钱足以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套带院子的小房子！

窗口内那个原本还耷拉着眼皮、一脸不耐烦的中年女收费员，在看到这两捆钱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能合上。

周围还在排队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座“钱山”吸引了过去，发出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位同志，你……你这是……”女收费员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她指着那堆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缴费。”沐枫鸢的回答言简意赅。

“缴……缴多少？”

“先缴两万。”沐枫鸢平静地说道，“重症病房，沐小雅，欠了多少医药费先从这里面扣。剩下的，全部存进去做预缴款。”

缴两万！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大厅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女收费员被彻底震住了，她从业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一口气拿出两万块现金来缴费的家属。她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甚至忘了去核对病人信息，直接拨通了内线。

“喂？是心胸外科的李主任吗？……对，我是缴费处的！你们科是不是有个叫沐小雅的病人？……对对对，就是她！她家属来缴费了！……两万！现金！”

电话那头似乎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过几分钟，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就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了下来。他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了缴费窗口，当他看到窗台上那两捆厚实的“大团结”时，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就是沐小雅的主治医生，李主任。

“你……你就是沐小雅的家属？”李主任扶了扶眼镜，看向沐枫鸢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审视。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病人的家庭条件非常困难，已经拖欠了快一千块的医药费了，他催了好几次，对方都拿不出来。他还正准备跟科室商量，是不是要委婉地劝病人出院。可现在，对方竟然一口气拿出了两万块钱！

“李主任。”沐枫鸢认得他，上一世就是这位李主任，最后无奈地对他宣布了妹妹的死讯。

他看着李主任脸上那因为惊愕而略微带上了一丝讨好的神情，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年代，医生虽然受人尊敬，但也同样会被现实所困。他需要的不是医生的同情，而是他们最顶尖的技术和最优质的资源。

而这一切，都需要用钱来开道。

“李主任，我妹妹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沐枫鸢没有表现出任何暴发户的傲慢，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现在，钱我带来了。我对接下来的治疗，有几个要求。”

李主任连忙点头，态度瞬间变得无比重视：“你说，你说！只要是为了病人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沐枫鸢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手术费、住院费、以及后续所有的营养费，现在就从这两万块钱里一次性扣除！如果不够，我随时再补！我只有一个要求，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因为欠费的问题，接到你们科室任何形式的催缴通知。”

李主任的额头渗出了一丝细汗，赶紧应道：“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马上让收费处这边办！”

沐枫鸢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妹妹现在住的是走廊尽头那个八人间的普通病房，又潮又暗，空气不流通，里面还住了好几个有传染病的病人。这种环境，别说养病，就是健康人住进去都得生病！我要求，立刻！马上！把我妹妹转到你们医院条件最好的病房去！”

“我听说，你们住院部顶楼，有专门给内部高级干部留用的双人高级病房，带独立卫生间，每天还有专人打扫消毒。我要那个病房！”

李主任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这个……同志，那个病房管理很严格，一般不对外开放，需要……需要院领导特批……”

“那就去找院领导特批！”沐枫鸢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更加强硬，“李主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妹妹做的是心脏手术，术后感染的风险有多大，你比我清楚！如果因为住院环境的问题，导致我妹妹术后出现任何并发症，这个责任，是你来负，还是你们医院来负？”

“我把钱拍在这里，要的是最好的治疗和最好的环境！如果你们医院提供不了，我现在就带我妹妹转院！去省城！去京城！我相信有的是医院愿意接收我们这样的病人！”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留任何余地。

李主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锐利、气场强大的年轻人，心里很清楚，对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在绝对的财力面前，任何规矩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咬了咬牙，说道：“好！我……我马上去跟院领导协调！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沐枫鸢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接下来的所有治疗，包括术前、术中、术后，所有需要用到的药品，必须全部给我用最好的！我听说现在有从德国进口的消炎药，虽然价格贵，但是副作用小，效果是国产药的好几倍。从今天开始，我妹妹的消炎药全部换成进口的！”

“这个没问题！”这一次，李主任回答得非常干脆。只要钱到位，用什么药都不是问题。

在沐枫鸢的强硬要求和两万块现金的巨大推动力下，医院的办事效率变得前所未有的高。

原本繁琐复杂的手续被迅速办妥。

不到半个小时，李主任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特批下来的住院单。

很快，几个护士推着一辆干净的移动病床，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沐小雅的病房。她们轻手轻脚地将还在熟睡中的沐小雅抬上移动病床，盖好被子，一路畅通无阻地朝着顶楼的高级病房推去。

沐枫鸢跟在病床旁，看着妹妹被推进那间宽敞、明亮、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新病房，看着护士为她换上全新的被褥，挂上写着进口药名的吊瓶。

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终于稳稳落地。

这是他重生之后，对这个家，对自己的妹妹，完成的第一个、也是最坚实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