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手铐威慑

“破坏国家生产建设的犯罪预备！”
保卫科干事这句掷地有声的定性，像一道惊雷，在陆家小院的上空炸响。
每一个字，都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分量，狠狠砸在陆大强、潘翠花和陆向南的心上。刚才还嚣张跋扈、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一家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坠冰窟。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也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戛然而止。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难看的家庭纠纷，却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在那个年代，“犯罪”这个词，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万劫不复。
“不……不是的，同志！我们没有！我们就是……就是家里人商量着换个工作，怎么就成破坏生产了？”潘翠花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再也没有了半分刚才的刻薄与蛮横。
“商量？”另一名保卫科干事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商量需要背着当事人，私下里送礼，伪造签名吗？陆向南！你作为顶替岗位的主要受益人，跟我们回厂里走一趟，把事情的经过交代清楚！”
说着，那名干事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从腰间解下了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上前一步，作势就要将陆向南的双手反剪到身后。
那冰冷的手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这副手铐，彻底击溃了陆向南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这个被父母溺爱长大、连农活都没怎么干过的巨婴，从小到大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他只知道这份工作能让他挺直腰杆，娶上媳妇，却从没想过，这背后竟然还藏着“吃牢饭”的风险。
“不！不要抓我！我不想去！”
陆向南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像面条一样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噗通”一声瘫倒在雪地里。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那条崭新的裤腿迅速蔓延开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出一片刺眼的黄色。一股骚臭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竟然当着全院人的面，活生生地吓尿了裤子！
“哇——”陆向南彻底崩溃了，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保卫科干事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关我的事啊！同志！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爸妈！是我爸妈让我这么干的！他们说大哥的工作就是我的，让我去厂里顶替，我什么都不懂啊！求求你们，别抓我！”
为了自保，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责任，干干净净地推到了把他视若珍宝的父母身上。
“向南！”陆大强和潘翠花同时惊叫出声。
看着小儿子即将面临被戴上手铐带走的下场，潘翠花吓得魂飞魄散。她脑子里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把戏，在冰冷的手铐面前，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她膝盖一软，也跟着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膝盖磕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保卫科干事面前，疯狂地磕头求饶，额头撞在雪地上，一下又一下。
“同志，我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我们就是一时糊涂啊！向南他还小，不懂事，求求你们，你们就饶了他这一次吧！我给你们磕头了！”
见干事不为所动，她又立刻调转方向，爬向站在一旁、如同一尊冰雕般的陆向北。她抓住陆向北的裤腿，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向北！向北啊！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向南是你亲弟弟的份上，你就高抬贵手，跟你厂里的同志说说好话，放他一马吧！他要是被抓走了，这辈子就毁了啊！”
而一向最爱惜羽毛、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陆大强，此刻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周围老邻居们那些毫不掩饰的嘲笑、鄙夷和指指点点的目光，像一把把尖刀，将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老实人”伪装剥得体无完肤。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雪地里，任人围观。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掉在地上的那个烟锅，仿佛那里面有他全部的尊严。
躲在堂屋门后阴影里的陆迎春，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她看着院子里这如同审判般的一幕，生怕保卫科的人下一个就来清算她企图抢夺嫂子嫁妆的事情。她悄悄地、一点点地往后缩，恨不得自己能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整个院子里，只有陆向北一个人，平静得可怕。
他冷眼旁观着这群所谓的“至亲”，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丑态百出的模样。看着痛哭流涕的陆向南，看着磕头如捣蒜的潘翠花，看着尊严扫地的陆大强。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前世他临死前所受的彻骨寒意，早已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亲情血脉，彻底冻成了齑粉。
他缓缓地从保卫科干事手中，抽回了那份决定他命运的伪造协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潘翠花充满乞求和希望的目光中，陆向北举起了那张纸。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用尽力气，将那份企图吸干他鲜血的伪造协议，从中间撕开。然后，再对折，再撕开。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他将那一把碎纸屑，迎着凛冽的寒风，猛地扬了出去。
洋洋洒洒的白色纸片，像一场迟来的葬礼，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旋转，最终无声地落入泥泞肮脏的雪地里，与陆向南的尿液和地上的污秽混为一体。
保卫科干事看着这一幕，也明白了陆向北的态度。他今天来的目的本就是震慑和警告，既然陆向北这个当事人都表了态，他们自然也不会真的把人带走。
“今天，看在陆向北同志的面子上，手铐就不给你们戴了！”干事收起手铐，但语气依旧严厉，“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陆大强，陆向南，你们两个明天一早，到厂保卫科写一份深刻检讨！至于人事科的刘干事，厂里自会处理！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写检讨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向陆向北，语气缓和了许多：“陆师傅，你先开门让你爱人出来吧，她一个人在里面肯定吓坏了。你发着烧，也赶紧回去休息。有什么事，厂里给你做主。”
“谢谢同志。”陆向北点了点头。
这场由他一手导演、借力打力的雷霆反击，至此，完美落幕。
他不仅牢牢保住了自己的工作和妻子的财产，更重要的是，他借着保卫科的无上权威，当着全院人的面，在家属院里彻底立下了自己“谁敢动我小家，我便六亲不认”的活阎王威名。
看着保卫科的人离开，陆家人依旧瘫在雪地里，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陆向北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完成了重生后，斩断原生家庭吸血羁绊的完美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