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舆论

那声凄厉的惨叫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寂静的家属院上空久久回荡。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潘翠花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她惊恐地看着那个死死咬住自己手指的黑色铁家伙，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夹断了。她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掰开那个精钢夹子，但陆向北改装过的弹簧力道大得惊人，任凭她怎么用力那两排锋利的锯齿都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她的挣扎而咬得更深。
“救命啊杀人了啊”，她发疯似地尖叫着。
她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只能拖着那个沉重的捕鼠夹连滚带爬地从东厢房里逃了出来。她甚至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踉踉跄跄地冲到院子中央，然后一屁股瘫坐在满是泥泞的雪水里。
此时正是早班工人下班和家属们准备午饭的时候。这声惨绝人寰的叫声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老陆家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这声音听着怎么跟杀猪一样”
家属院里的大妈们，还有一些刚下夜班的工人纷纷端着饭碗或者放下手里的活计，围拢到陆家院子的周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当他们看到院子中央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潘翠花像个疯婆子一样坐在泥地上，她高高举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一个黑色的铁夹子死死地咬着她的手指，鲜血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流淌将她灰色的棉袄袖子都染红了一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一边在泥地上疯狂打滚，一边声泪俱下地向周围的邻居们哭嚎控诉。她很聪明地避开了自己撬锁偷东西的事实而是开始倒打一耙。
“天杀的啊，我不活了啊”她用没受伤的手使劲捶打着地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就是想进屋给儿子拿件衣服，那个丧门星沈念秋就在家里设下这种断子绝孙的机关，要谋害我这个亲婆婆啊”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恶毒的污蔑，“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陆向北就是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啊。他娶了媳妇忘了娘，竟然伙同他媳妇在家里设下这种杀人的东西，这是要我的老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一个黑心烂肝的玩意儿啊”。
她精湛的演技和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立刻就博取了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的同情。尤其是那些同样身为婆婆的大妈们看到潘翠花如此“凄惨”的模样，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这也太狠毒了吧，哪有儿子这么对亲娘的”
“就是啊那个沈念秋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听到院子里沸反盈天的动静，一直躲在堂屋里装聋作哑的陆大强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他故意慢悠悠地披上一件外套，然后一脸惊慌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当他看到潘翠花“惨不忍睹”的右手时，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大义灭亲的伪善大家长姿态。
他没有先去关心潘翠花的伤势，而是先声夺人地对着周围的邻居们，拱了拱手满脸沉痛地说道“各位街坊邻居让大家看笑话了。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一个忤逆不孝的儿子，做出此等天理难容的事情，我陆大强今天就在这里给大家赔不是了”。
他这番话立刻就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他走到潘翠花身边，假意查看了一下伤势，然后猛地转过身面向东厢房用一种夹杂着愤怒与悲痛的语气大声说道，“向北媳妇你给我出来，你看看你把自己的婆婆害成了什么样子，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见屋里没有动静，陆大强更是抓住了机会开始煽动周围邻居的情绪。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陆家的好儿媳。她男人不在家她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谋害长辈。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我们陆家要不起”，他振臂一呼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今天我这个当爹的就要替天行道。我提议咱们一起把这个不孝子家的门给砸开，把他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卖了，给我老婆子当医疗赔付。也让大伙看看他们屋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竟然要用这种毒计来守护”。
“对砸开”
“把东西都扔出来”
在陆大强的煽动下，周围一些不明真相的邻居立刻群情激奋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甚至已经开始四处寻找棍子和石头，准备强行破门。
就在这时一个单薄的身影，从院门口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是在露天水槽洗衣服的沈念秋。她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放心不下，便扔下那堆还没洗完的衣服赶了回来。她的双手在冰水里泡了半天冻得通红肿胀像两根胡萝卜。
当她看到院子里这群情激奋的阵势和潘翠花那只血淋淋的手时，整个人都吓得脸色苍白。但她很快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哭也没有去和那些人争辩。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快步走到了东厢房的门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死死地挡在了自家的房门前。
她的身体因为寒冷和害怕而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们不能进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这是我和向北的家谁敢乱动我就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