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踏雪归来

“这是我和向北的家谁敢乱动我就跟他拼命”沈念秋这句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的话，让原本喧嚣的院子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陆大强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顺得像只猫一样的儿媳妇，此刻竟敢当众顶撞自己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他的伪善面具下浮现出一丝狰狞。
“反了真是反了”，他指着沈念秋的鼻子怒骂道：“你这个毒妇害了婆婆还敢在这里撒野。我今天就替向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我滚开”。
他说着就迈步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准备动手去推搡挡在门前的沈念秋。周围的邻居们也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往前凑，准备看一场公公教训恶媳妇的大戏。
就在陆大强的手即将触碰到沈念秋肩膀的紧要关头——
家属院的大门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和冰冷的寒意，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们的心跳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只见陆向北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厚重的蓝色棉工服肩上落着一层未化的雪花。他刚接到一个好心邻居的报信，连厂里的事情都来不及处理完就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因母亲受伤而应有的慌乱与愧疚。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冰。刺骨的冰。仿佛能将整个院子里的喧嚣与躁动都彻底冻结。
他径直穿过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路的围观人群。
面对在地上哀嚎打滚的母亲潘翠花他视若无睹。面对满口仁义道德、正准备动手的父亲陆大强，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一步一步走到东厢房门前，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没有先去管潘翠花的伤势，也没有立刻上前解开那个沾满鲜血的防盗夹。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个在他身后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的妻子一把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恶意。
然后他才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陆大强。
“我的家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动”，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院子里所有的喧嚣。
陆大强被他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盯得心里一寒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儿子那强大的气场下，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向北这番不合常理的强硬态度，让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围的邻居们都被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煞气震慑住了，纷纷停止了对沈念秋的指责。他们都感觉到了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老好人，今天真的不一样了。
地上的潘翠花见儿子回来了，非但没有帮自己反而先去护着那个小贱人更是气得差点晕过去。她一边扯着嗓子嚎哭一边用更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陆向北你个天杀的，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娘的手都快断了，你还护着那个扫把星你不得好死啊”。
陆向北依旧没有理会她。他知道跟这群人进行任何无意义的争吵，都只会让自己落入他们擅长的道德绑架的陷阱里。
他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撒泼的母亲，然后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周围所有围观的邻居。
他当着全院几百双眼睛的面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我娘的手是怎么伤的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一个被撬开的锁一把掉在地上的老虎钳一个放在柜子最深处的老鼠夹。如果不是有人想当贼又怎么会被夹子夹到手”。
他这几句话说得平铺直叙却像剥洋葱一样，将事情的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些脑子转得快的邻居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看向潘翠花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恍然大悟。
“大家不是想知道我屋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陆向北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好我今天就让大家看个清楚”。
他没有去开那扇被沈念秋护着的房门，而是径直走到了人群的中央。
他解开厚重工服的扣子，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钱也不是票而是一个边缘已经泛黄、封皮上沾满了油污的厚重记账本。
这是他前世今生一直保留的习惯。从他上班领第一笔工资开始每一笔开销，无论是上交给家里的还是自己花掉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原本这只是一个底层小人物在贫乏生活中记录微薄开销的无奈之举，此刻却成了他反击这对伪善父母最致命的武器。
他缓缓地翻开了账本的第一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字和日期每一笔都代表着他的一份血汗。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所有的街坊四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陆向北从十八岁进厂上班到今天，一共是十年零三个月。这本账本记录了我这十年来每一笔工资的去向。今天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好好算一算这笔血泪账，也让大家评评理，我到底是不是他们口中那个不孝的白眼狼”。
他准备用这本记录了十年血泪的账本，彻底撕下陆大强和潘翠花那张道貌岸然的伪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