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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致命的管涌

拒绝替领导背锅,我靠政绩平步青云 南栀向暖 2026-06-17 10:00




山路难行,尤其是在这样狂风暴雨的深夜。

陡峭的泥泞小路被雨水冲刷得异常湿滑,几乎无处落脚。乘亦非和乔铁牛两个人,只能像壁虎一样贴着山体,一手死死抓拽着路边盘根错节的树根,一手扒着凸起的岩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顶艰难攀爬。

狂风在耳边呼啸,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他们身上的雨衣。雨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浑身上下早已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乘干事,你……你还行吗?要不……要不歇口气?”乔铁牛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破碎,他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了。

“不能歇!”乘亦非的声音从他前方传来,坚定得像一块岩石,“时间就是命!老乔,再加把劲,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

历经了近半个小时几乎要将体力完全透支的攀爬,两个浑身泥水的身影,终于踉踉跄跄地登上了青林水库大坝的顶端。

甫一站定,一股夹杂着巨大水汽的狂风便扑面而来,吹得两人几乎站立不稳。

眼前的景象,让第一次亲临这种场面的乔铁牛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往日里平静如镜的水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头发怒的巨兽。浑浊的波涛翻滚着,卷起一米多高的浪头,正一下又一下,疯狂地拍打着大坝迎水面的石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水位已经暴涨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高度,距离坝顶的溢流口,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

“天哪……这……这水都快漫出来了!”乔铁牛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他指着翻滚的浪涛,惊恐地喊道,“乘干事,你看!这要是再下一个小时的雨,水就要从大坝上冲过去了!”

然而,面对如此危急的溢水险情,拥有丰富抢险经验的乘亦非,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他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波涛汹涌的迎水面,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一把拉住乔铁牛的胳膊。

“别看那里!跟我来!”

“去……去哪儿?”乔铁牛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满心不解。在他看来,最危险的地方明明就是眼前这片即将溢出的洪水。

“去背水坡!”乘亦非的语气不容置疑,“这种土石坝,水从上面漫过去不可怕,怕的是从里面烂掉!真正的危险,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说完,他不再解释,拉着乔铁牛就朝着大坝另一侧的背水坡冲了过去。

背水坡上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坡度虽然比上山的路缓一些,但被雨水浸泡后同样湿滑无比。乘亦非打开强光手电,雪白的光柱在长满杂草的坡底来回扫射,他走得很慢,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靠土石填筑起来的老式大坝,在遭受了长时间高强度暴雨的浸泡后,坝体内部的土壤结构会变得极其松散。高水位的巨大压力,会迫使水流寻找坝体内部最脆弱的环节渗透。一旦形成通道,就会像白蚁蛀空堤坝一样,从内部将整个防御体系彻底瓦解。

而这种致命的“内伤”,往往就体现在视线难以触及的背水面底部。任何一处微小的渗水,任何一点反常的泥沙,都可能是一场滔天灾难的序曲。

乔铁牛跟在他身后,被他那股冷静而专业的劲头所感染,也紧张地四处张望着。

刺眼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荡,最终,猛地定格在了背水坡中段的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区域。

乘亦非的脚步瞬间停住,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光柱的中心,那片凹陷的草丛里,景象骇人!

几股并不算粗,但却异常浑浊的细小水流,正夹杂着大量的黄褐色泥沙,像是几条扭动的毒蛇,从坝体内部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已经在坡上冲出了一道小小的沟壑。

管涌!

这是水利工程中最致命的险情之一!

出现这种现象,已经不是简单的渗水,而是意味着坝体内部的填土已经被水流掏空,形成了一条或者数条贯穿的管道。现在渗出的还只是细流和泥沙,可一旦水流将内部的通道彻底冲开,整个大坝就会在顷刻之间,从内部发生崩溃!

到时候,万吨洪水,将如出笼的猛虎,无可阻挡!

“这……这是……”乔铁牛顺着光柱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整个人如遭雷击。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上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完了……全完了……坝要塌了……”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出于最本能的反应,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快跑!跑回去向领导汇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转过身,拔腿就想顺着来时的路跑回乡政府大院,去向最高行政长官,乡长魏德渊汇报这个天大的险情。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将他整个人都强行拽回了原地。

“你要去哪儿?!”

乘亦非的吼声,在风雨中显得异常严厉,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

乔铁牛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惊魂未定地回头,对上乘亦非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去……乡政府啊!乘干事,你快放手!这么大的事,必须马上去找魏乡长!只有他才能调动全乡的人来抢险啊!”

“找他?”乘亦非抓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我问你,找他有用吗?!”

冰冷的雨水不断地从两人脸上滑落,却丝毫无法浇灭两人之间那股紧张到极点的气氛。

乘亦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向已经彻底慌了神的乔铁牛剖析着当前的致命局局势。

“老乔,你现在给我冷静下来,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今天下午县里就下了防汛预警,作为乡里防汛工作的总负责人,魏德渊做了什么?他除了在办公室里打打电话,还做了什么?”

“还有侯跃进!”乘亦非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拿着那份狗屁不通的安全确认书去找我签字,说他亲自来勘查过了,大坝安然无恙!可结果呢?结果就是我们脚下这个随时都可能塌掉的烂摊子!他们之前一直在干什么?他们在弄虚作假!在粉饰太平!”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乔铁牛的头上。

乘亦非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我现在就问你,我们两个人,现在跑回去,把这个真实情况上报给他们,你猜会发生什么?”

“他们为了掩盖自己前期工作的严重失职,为了不让上头知道他们一直在渎职!极大的可能性,不是立刻组织抢险,而是会选择先压下来,或者找各种借口故意拖延时间!他们会抱着侥幸心理,赌这场雨会停,赌这个大坝能多撑一会儿!他们需要时间来伪造现场,来销毁他们失职的证据!”

“可是老乔,你告诉我,我们有时间吗?全乡下游那几万口老百姓,有时间陪着他们玩这套官僚主义的把戏吗?!”

乘亦非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乔铁牛的心上。他原本慌乱到一片空白的大脑,被这番直击官场最阴暗痛点的利弊分析,瞬间浇醒了。

是啊!乘干事说得对!魏乡长和侯跃进要是早点重视,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现在把这烂摊子交到他们手里,他们第一反应绝对是捂盖子,而不是救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乔铁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不找乡长,我们还能找谁?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坝塌掉吗?”

“不!”乘亦非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不找他!我们必须彻底打破常规的行政层级,越过他这个不作为的行政长官!”

他松开乔铁牛的胳膊,用手指着另一个方向,那是乡里老干部宿舍区的方向。

“我们直接去找真正敢拍板、敢承担责任的人!去找咱们青林乡的定海神针,耿书记!”

耿书记!那个在青林乡德高望重,说一不二,眼里揉不进半点沙子的老党委书记!

乔铁牛的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对!找耿书记!只有他能镇住这帮人!只有他敢下命令!”

“走!”

乘亦非不再多说一个字,当机立断地做出了最终决定。

两人再也顾不上脚下的湿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陡峭的背水坡,朝着山下那片代表着最后希望的灯火,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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