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崩毁

内城墙上，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萧万仞勒马立于阵前，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城楼上那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内乱。他喜欢这种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感觉，尤其喜欢看那些自以为是的忠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土崩瓦解的样子。
他身边的亲信将领满脸喜色，恭维道：“国公爷当真是神机妙算！陈泰这颗钉子，埋得恰到好处。现在张启已死，城上群龙无首，我们兵不血刃，就能拿下这内城了！”
“兵不血刃？”萧万仞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是来请安喝茶的吗？”
那将领被他看得一愣，连忙垂下头：“属下愚钝，请国公爷示下。”
“我要的，不是一座安安静静的空城。”萧万仞的声音冰冷，仿佛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刺骨，“我要的是一场震慑天下的大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反抗我萧万仞的下场。陈泰是条好狗，但他的作用，也仅限于打开笼子。接下来的杀戮，还得我们自己动手。”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佩剑，剑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指向那扇看似已经唾手可得的城门。
“传令工兵营。”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贺礼’推上来。我改主意了，不等他们开门。我要亲手，轰开这扇碍眼的破门！”
“国公爷，这……”那亲信将领有些不解，“陈泰他们马上就要开门了，我们何必多此一举？毁了城门，我们自己修复也麻烦。”
萧万仞侧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麻烦？我要的就是麻烦！”他冷哼一声，“我就是要让那个躲在宫里的小皇帝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城墙，是如何在我面前化为齑粉的。我就是要让谢妄生那条疯狗知道，他所有的布置，在我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把‘破山弩’给我推上来！我要用最响亮的方式，宣告我的到来！”
“遵命！”
号令传下，后方的军阵立刻骚动起来。数百名精锐的工兵营私兵，喊着号子，从后方推着数十个巨大的铁箱走上前线。这些铁箱伪装在运送建材的车辆中，一路畅通无阻地被带到了内城墙下。
私兵们动作娴熟地撬开铁箱上沉重的锁扣，打开箱盖。箱内并非什么建材，而是一架架被拆解开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重型机弩。
士兵们在雪地里飞快地组装着这些杀戮机器。机弩的核心部件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每一个齿轮，每一根弦轴，都代表着死亡。
很快数十架“破山弩”在城门前一字排开，狰狞的姿态如同远古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城墙上，刚刚完成倒戈的陈泰和他的一众心腹，正准备转动机关打开城门。当他们看到城下那些被组装起来的“破山弩”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国……国公爷这是要做什么？”一名叛将结结巴巴地问道，“我们马上就要开门了啊！他……他怎么把这东西推上来了？”
陈泰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强作镇定地说道：“都慌什么！这肯定是国公爷在敲山震虎！他是在警告城里那些还抱有幻想的家伙！我们只要把门打开，国公爷自然会收手的！”
他说着，便亲自带人跑向开门的绞盘。
然而萧万仞根本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看着那些已经准备就绪的战争机器，脸上的笑意愈发残忍。他高高举起佩剑，猛地向下一挥！
“放！”
负责指挥的校尉立刻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操控机弩的士兵们齐声怒吼，数十人一组，合力转动着粗大的绞盘。那由百年蛟筋制成的粗壮弓弦，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被一寸寸地拉开，绷紧直至满月状态。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在这些钢铁巨兽的体内迅速积聚。
士兵们将一根根刻着血槽、带着倒刺的重型弩箭装入箭槽，箭头齐齐对准了前方的城门与城墙。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刻。
然而，就在负责发射的士兵，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阵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金属被腐蚀的细微声响，忽然从最中间的一架“破山弩”内部传来。
紧接着，仿佛是引发了某种可怕的连锁反应。
那架机弩最核心的机括部位，一个负责锁死弓弦的精钢齿轮，毫无征兆地、如同被酸液融化的蜡块般，瞬间崩裂开来！
支撑着万钧之力的核心结构，在顷刻间瓦解！
被拉至极限的粗壮弓弦，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轰然反弹！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整架重达数千斤的机弩瞬间四分五裂。无数的金属齿轮、轴承、精铁碎片，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攒射而出！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如同瘟疫般，那细微的崩裂声在数十架“破山弩”的内部同时响起。那些由大靖最顶尖的工匠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本该坚不可摧的核心机括，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脆弱的朽木！
一架接着一架，“破山弩”在满弓的极限张力下，从内部轰然崩毁！
断裂的弓弦发出尖锐的呼啸，在空中抽出无数道死亡的鞭影。反弹的巨型弩箭调转了方向，如同失控的毒蛇，射向了后方密集的军阵。那些锋利如刀的金属碎片，夹杂着碎裂的木屑，形成了一场席卷整个前锋营的钢铁风暴！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那些负责操控机弩的工兵营士兵，首当其冲。他们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漫天飞射的铁片轻易地穿透了身上的甲胄。一名校尉的胸膛被一截断裂的弦轴当场贯穿，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钉在了后方的战车上，死不瞑目。
混乱迅速蔓延。
那些刚刚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狂呼的铁虎营士兵，此刻却成了这场毁灭盛宴的祭品。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在这些高速飞行的金属碎片面前，薄如纸片。
一名骑在马上的副将，正准备率队冲锋，一根倒飞回来的巨型弩箭，直接从他的后心射入，穿胸而出，将他连人带马死死地钉在了雪地里。
整个前锋营的阵型，在顷刻间彻底大乱。士兵们鬼哭狼嚎，四散奔逃。他们不是被敌人击败，而是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屠杀得溃不成军。
萧万仞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破山弩”，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前锋部队，在自己人制造的混乱中死伤惨重。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惊骇，涌上了他的心头。
“怎么回事！”他对着身边的亲信将领咆哮道，“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