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绝地反

击


“他死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你的名字。”

太子李无渊那如同魔鬼般的声音，在晏伏离的脑海之中反复地回荡着。那声音带着一种极致的嘲讽，又带着一种无情的宣告，如同一条毒蛇缠绕着她的每一根神经，一点一点地收紧，试图将她最后的理智也彻底绞碎。他知道这番话足以击垮任何一个女人的心理防线，足以让她在痛苦与绝望之中彻底崩溃，而他等待的正是那一刻——当她在满朝文武面前失态痛哭、当她在棋局中满盘皆输的那一刻，便是他彻底胜利的时刻。

“褚惊蛰……不……不可能……”

晏伏离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撕扯着。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猛地发黑，金銮殿上那些模糊的人影和摇曳的烛光在她眼中变成了一片混沌。失血、寒冷以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精神冲击，让她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大脑，那台曾经无往不利的精密机器，此刻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所有的推演、所有的计算、所有的布局，都在这一刻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强行中断，只剩下李无渊那恶毒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大殿上的官员们看着她那摇摇晃晃的身体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都以为她即将彻底地崩溃。有人已经在心中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向太子表功，有人则在暗自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被那个女人的锋芒所笼罩。那些被她点过名的官员更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已经看到了她败亡的结局。

“她要不行了！”一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惋惜，“太子殿下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哼，活该！”另一个与太子交好的官员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压低声音说道，“不知天高地厚，一个罪臣之女，也敢挑战太子殿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等她自己崩溃出丑，看她还怎么收场。”

老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他那双浑浊的却又异常锐利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大殿中央那个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女人，一眨也不眨。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胆敢将金銮殿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最终会如何收场。是跪地求饶，还是彻底昏死过去？无论哪一种结局，都足以让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他的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女人悲惨的下场。

李无渊看着她那摇晃的身体，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他知道他成功了，他击垮了她。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这个胆敢挑战他权威的女人，终究还是败在了他的手上。他用她最在乎的那个人的死，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最后一点支撑也彻底摧毁了。

“你听啊，晏伏离，”李无渊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这一次那声音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充满细节，仿佛他亲眼目睹了那一切，“你听，这是不是他临死前的惨叫？他喊着你的名字，声嘶力竭，绝望而又痛苦……你听清楚了吗？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是他发出来的。”

那声音甚至开始模仿褚惊蛰那沙哑而又粗暴的语调，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真实感，仿佛那个被困在昭狱最深处的男人真的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她的心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晏伏离！你这个蠢女人！你害死我了！我不甘心啊！我的琵琶骨，我的内力，我的命！都被你给毁了啊！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

那幻听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的大脑中疯狂地肆虐，一遍又一遍，层层叠叠，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晏伏离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她的视线模糊不清，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但她浑然不觉。

“嘶——”

晏伏离的大脑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闪电猛地劈开。所有的幻听、所有的模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清除，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她的意识从未如此清醒，从未如此锐利，从未如此坚定。

她清醒了，彻底地清醒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那半截沾染着褚惊蛰血迹的衣袖正紧紧地缠绕着自己。那血迹是他为她挡下天蚕丝时留下的，那粗糙的布料是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挡住所有危险时撕裂的。她想起了那个男人在生死关头将她护在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挡住了所有的刀锋与暗器。他从来没有求饶，从来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他只是将她死死地护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续命，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最后的防线。

他绝对不会发出那样的惨叫，他绝对不会在敌人面前求饶。李无渊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每一个字都是精心编织的毒药，试图从内部将她摧毁。而现在，她已经看穿了这一切。

“你以为，就凭这些雕虫小技，就能击垮我吗？”晏伏离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带着一种极致的嘲讽和轻蔑。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她的眼中却燃烧着两团熊熊的冰冷杀意——那是一种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火焰，却又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将军！”

她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不留丝毫余地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寒冰之中淬炼出来的利剑。

“大楚北方边境，狼山关，正东，三十里，隐蔽山谷。出兵五千，奇袭！”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被惊呆了，没有人能够理解——这个刚刚还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崩溃的女人，为何会在一瞬间变得如此强大、如此凌厉。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只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坚定与锐利。

老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心脏。

太子李无渊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地碎裂。他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恐惧，嘴唇微微张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可怕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