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北方边境,狼山关,正东,三十里,隐蔽山谷。出兵五千,奇袭!”
晏伏离那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声音,在这死一般寂静的金銮殿内久久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太子李无渊的心上,将那些他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一刀一刀地剜出来,鲜血淋漓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你……你……”他那张总是温润如玉的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地碎裂。他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恐惧,那是一种被人从最深处挖出底牌时才有的绝望,“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那个隐蔽的山谷,是他与北燕暗中联系的最为重要的一个秘密据点,是他用来接收与传递所有绝密情报的地方。这个秘密除了他和乌骨以及北燕的那位之外,根本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个女人,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会知道?”晏伏离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嘲弄的轻笑,“太子殿下,您忘了吗?我是在与您对弈一局名为‘玲珑死局’的棋啊。”
“这盘棋,我父亲教了我整整十年。”她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这棋盘之上,每一个看似无意的落子,都对应着一个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地方。”
“你!”李无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如坠冰窟,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个女人为他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从一开始,从他接下这场棋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不!不可能!”他疯狂地摇着头,口中发出一阵语无伦次的嘶吼,额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这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巧合?”晏伏离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笑容,“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接下来还会有多少‘巧合’发生。”
她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她的攻势变得愈发的凌厉,如同狂风暴雨般铺天盖地地压向李无渊。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如同一台被催动到了极致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以最快的速度运转,每一条神经都在为她输送着最精准的信息。
“东南沿海盐场,走私铁器三万斤。接头人,盐运使,陈敬。”
“咚!”
又一名官员瘫软在地。那是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平日里最是沉默寡言,在朝堂上从不与人争执,谁都以为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了一丝血色,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西南茶马古道,贩卖战马五千匹。负责人,兵马司副指挥,李牧。”
“咚!”
一个身穿武官官服的男人猛地从队列中冲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陛下明鉴啊!罪臣……罪臣是被冤枉的!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已经太迟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太子李无渊。
“京城鸿胪寺,迎宾楼……”
晏伏离报出棋步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又一个被太子李无渊收买的官员的名字,被她当着满朝文武、当着九五之尊的面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那记录着惊天罪恶的账目残页,那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微雕地图,那充满了血腥与阴谋的渤海国走私路线——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之中被迅速地串联成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天罗地网,将太子李无渊所有可能存在的退路一条一条地斩断。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太子李无渊,早已没有了丝毫方才的镇定与从容。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死人的脸,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输了,一败涂地。
终于,当棋局进行到最后阶段的时候,晏伏离以一种摧枯拉朽的王者之姿,落下了那代表着“屠龙绝杀”的最后一颗无形的棋子。
“北燕,王庭。”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如同一声来自九幽地狱的丧钟,重重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整个大楚被渗透得千疮百孔的防御图,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彻底地成型。
在落下这最后一子之后,晏伏离没有结束。她没有再报任何的棋谱,她只是用一种清晰得足以让整个金銮殿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缓缓地说道:“太子殿下,您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多只有您和您最核心的心腹才知道的秘密?”
李无渊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来告诉您为什么。”晏伏离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血腥味的笑容,“因为我还知道一个更大的秘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冰冷:“我还知道,在您的左肩之处,有一道看似是幼年时不慎留下的、伪造的烫伤。而在那道丑陋的伤疤之下所掩盖的,却是一个只有北燕皇室的直系子弟才会拥有的、独一无二的火焰图腾!”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被惊呆了,他们用一种充满了极致恐惧与骇然的眼神看着那个早已面无人色的太子李无渊。
“不!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李无渊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疯狂嘶吼,他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完全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储君,“来人!来人啊!给本宫将这个妖言惑众的疯女人拿下!快!将她拿下!”
然而没有任何人动。所有的人都被晏伏离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彻底地震惊了,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二十年来他们效忠的太子,竟然是一个北燕的奸细!
晏伏离没有理会他的疯狂叫嚣,她只是用一种悲怆的、充满了无尽冤屈的声音,缓缓地诉说着那被尘封了二十年之久的惊天阴谋。
“二十年前,北燕的细作与大楚的叛徒里应外合,将刚刚出生的大楚真皇子与北燕假皇子进行了调换。而那个所谓的‘狸猫换太子’的惊天死局,最终造就了今日高高在上的您——太子殿下。”
“为了掩盖这个足以颠覆整个大楚的惊天秘密,您不惜切断十万赤焰铁骑的粮草,让他们活活地冻死、饿死在那冰冷的北境边关。为了掩盖这个秘密,您不惜陷害我父亲,将我晏家满门抄斩。为了掩盖这个秘密,您不惜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将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都赶尽杀绝!”
晏伏离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更加凄厉,一句比一句更加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她将这所有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老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前。
至此,李无渊那经营了二十年之久的温润如玉的伪善面具,被彻底地撕得粉碎。
真相,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