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兵变

“为了掩盖这个秘密，您不惜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将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都赶尽杀绝！”

晏伏离那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这死一般寂静的金銮殿内久久回荡。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无法相信，他们无法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那个他们一直以来都视为大楚未来希望的、仁德的、贤明的太子殿下，竟然是一个来自敌国的细作，一个双手沾满了无数忠臣良将鲜血的刽子手，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啊！”

百官之中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充满了绝望与崩溃的呢喃声。而高高地端坐于那金色龙椅之上的老皇帝，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怒海之中挣扎，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疼爱了二十年、寄予了厚望的儿子，他亲自册封的大楚储君，竟然是一个假的！一个来自他最痛恨的敌国北燕的杂种！这二十年的父爱，这二十年的栽培，这二十年的信任，全部都给了一个敌人，一个处心积虑要毁掉他江山的外族奸细。

“你……你……”

他猛地伸出那因为极致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手指，死死地指着下方那个早已面无人色的李无渊。他的口中发出一阵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那是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气血堵住了声道的声音。他想说话，他想下令，他想将这个欺骗了他二十年的畜生碎尸万段、凌迟处死——但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噗——”

最终，他一口黑色的、粘稠的心头血猛地喷涌而出！他的身体猛地向一侧瘫倒，重重地摔在了那冰冷的龙椅之上，昏死了过去。他的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具已经没有生气的尸体。

“陛下！”

“父皇！”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整个金銮殿瞬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之中。有人冲向老皇帝试图施救，有人大喊着叫太医，尖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双腿发软根本无法移动，还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地往殿门口挪动脚步，盘算着如何才能在这场变故中保全自己。

李无渊看着那昏死在龙椅之上、口鼻依旧在不断向外涌出黑血的老皇帝，看着那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作一团的文武百官。他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容的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疯狂的、如同野兽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是那样的凄厉，那样的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快意，在这座庄严的金銮殿内回荡，刺得每一个人耳膜生疼。那笑声里有二十年伪装的疲惫终于卸下的解脱，有积蓄已久的不满与怨恨终于可以发泄的痛快，更有一种目空一切的狂妄与嚣张。

“老东西！你终于还是倒下了！”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刚才那个面无人色的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你不是一直都自诩英明神武吗？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掌控了一切吗？怎么现在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那里了？”

“李无渊！你放肆！”丞相指着他怒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在胸前不停地颤动，“你竟然敢对陛下如此不敬！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君臣！”

“王法？君臣？”李无渊发出一声充满了轻蔑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东西，你到现在还跟我谈王法、谈君臣？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不再伪装。他那双总是温润的、如同暖玉一般的眼眸，此刻变得如同北地最凶狠的恶狼，充满了嗜血的、残忍的光芒。那种光芒不是普通人的凶狠，而是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牢笼时的疯狂，是一种要将一切都撕碎、都毁灭的暴戾。

“我告诉你们。”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在整个金銮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死神的宣告，无情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从今天起，我李无渊就是这大楚的王法，就是这天下的君！”

他随手拿起桌上那个由上好的白玉打造而成的茶盏，狠狠地摔在了那冰冷的、坚硬的金砖地面之上。

“啪——”

一声清脆的、刺耳的茶盏碎裂的声响瞬间响起！那声音如同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死寂的夜空。碎裂的玉片向四周迸射开来，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那是一个信号，一个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信号。

随着那碎裂声的响起，原本守卫在金銮殿外的那些皇家侍卫之中，突然有一部分人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向着自己身边那些毫无防备的同伴狠狠地砍了过去。

“噗嗤——噗嗤——噗嗤——”

血光四溅！惨叫声瞬间响起！那些潜伏在禁军之中、早已被太子收买的北燕细作，在这一刻同时发难。刀刃砍入血肉的声音、受伤者的哀嚎声、兵器碰撞的金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血腥的交响乐。

金銮殿外那本该固若金汤的防御，在瞬间便从内部彻底地瓦解。

一场蓄谋已久的血腥宫廷政变，在这一刻正式地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