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落幕

“困兽之斗。”

褚惊蛰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屑。他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如同疯狗一般咆哮的李无渊，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没有格挡，也没有躲避。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他将手中那柄沉重的“大寒”刀，如同投掷标枪一般奋力地向前掷出！

“去死吧！”他的口中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不——”李无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他想躲，但他那早已被愤怒与疯狂所占据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柄被褚惊蛰掷出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奔他的胸口而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的声响。“大寒”长刀带着褚惊蛰那滔天的怒火与斩破一切的威势，精准地贯穿了李无渊的胸膛！刀尖从他的后背透出，一股腥甜的、温热的鲜血瞬间从他的胸口疯狂地涌出，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巨大的惯性带着李无渊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他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你……你……”他瞪大了双眼，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温润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惊骇与不甘。他指着褚惊蛰，口中发出一阵嘶哑的“嗬嗬”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那纤细的身体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娃娃一般，重重地撞在了大殿尽头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撞击的力度之大，使得整张龙椅都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他手中的长剑也在此刻脱手而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那柄刚刚还沾满了血腥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却巧合地插在了龙椅的扶手之上，剑身微微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李无渊的身体便被他自己那把佩剑死死地钉在了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龙椅之上，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再也无法挣扎。他的鲜血顺着龙椅那精美的雕花扶手蜿蜒流下，如同一条蜿蜒的血色小溪，缓缓地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最终，染红了旁边那早已昏死过去、却依旧保持着帝王威严的老皇帝的明黄龙袍，在明黄色的绸缎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花朵。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法相信仅仅是片刻之前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如今却像一条死狗一般被他自己的佩剑死死地钉在了龙椅之上。那曾经让他们趋之若鹜、争相巴结的储君，此刻不过是一具正在慢慢冷却的尸体。

“太子殿下……他……他死了？”一名户部官员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与不可置信，颤抖着问道。他的双腿在发抖，几乎站不稳，要靠身旁的同僚搀扶才能勉强维持站立。

“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另一名兵部官员声音嘶哑，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空洞地望着龙椅上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名文臣抱住头痛苦地嘶吼着，他的官帽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头发散乱，状若疯癫，“我大楚……我大楚的天下，难道真的要完了吗？”

就在此时，金銮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怒吼声。“放箭！放箭啊！释酒娘，你这个老不死的！你以为就凭你这点人，就能改变今夜的结局吗！”

“放肆！叛逆贼子，胆敢在金銮殿前喧哗！都给我杀无赦！”禁军将领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得大殿的窗棂都在微微颤抖。

“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释酒娘的怒吼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杀意，那是压抑了十年的仇恨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释放，“为了将军！为了十万赤焰铁骑！血债血偿！”

殿外的厮杀声愈发激烈，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利刃入肉的撕裂声、受伤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血腥的交响乐。那些残存的北燕细作在看到他们的主子被杀之后，所有的斗志瞬间烟消云散。他们如同一群无头苍蝇，在禁军和释酒娘的前朝老兵的围剿之下仓皇奔逃，有的试图从侧门突围，有的跪地求饶，但迎接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

最终，他们被冲入殿内的禁军将领和释酒娘的队伍尽数镇压。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细作被乱刀砍倒，鲜血溅在了金銮殿那雕龙画凤的立柱上。

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廷政变，在一片血腥与混乱之中，终于落下了帷幕。

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看到褚惊蛰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终于彻底地松懈了下来。那根支撑着她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的弦，在这一刻断了。她的身体如同一棵被狂风吹折的小草，软软地向后倒去。

“伏离！”

褚惊蛰的口中发出一声焦急的嘶吼。他猛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那个即将倒在地上的冰冷身体稳稳地接入了自己的怀中。她的身体轻得可怕，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你……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他怕了，而是因为他怀里这个女人的状态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晏伏离没有回答。她只是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那沾满了血污的滚烫胸膛。她能感觉到他那狂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耳膜。她能闻到他身上那混杂着血腥与汗臭的独特气息，那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她知道，她成功了。金銮殿逼宫之变结束了，假太子被诛了。晏伏离的复仇计划，在这最惨烈的冲突之中，迎来了最终的胜利。

褚惊蛰紧紧地抱着她那冰冷的却又异常柔软的身体。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心疼与怜惜。他低头亲吻着她那沾满了血污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