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幻莲为饵

暴雨初歇，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京郊别院外围的密林，经过一夜雨水的洗刷，显得格外清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然而，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密林之中，一场无声的杀戮，才刚刚落下帷幕。
“头儿，都处理干净了。一个都没跑掉。”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脸戴恶鬼面具的暗卫，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树冠上飘落下来，单膝跪在另一名同样打扮的男子面前。
被称作“头儿”的，正是容惊蛰的第一暗卫，十七。
他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年轻而又冷峻的脸。他的目光，扫过林间几处被新土掩盖的地面，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他的声音，如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半分温度，“主子的吩咐，都记住了？”
“记住了！”那名暗卫立刻回答，“主子说了，这些人，是靖安侯府的眼线，奉了新主子的令，拔除干净。从今往后，这别院方圆十里之内，就是咱们阎罗殿的禁区。任何未经允许靠近的活物，格杀勿论！”
“很好。”十七站起身，目光穿过层层树林，望向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别院，眼神有些复杂，“主子还说了什么？”
那名暗卫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主子还说……还说让咱们听从新主子的调遣。新主子的命令，就等同于他亲自下令。若有违抗……”
“如何？”
“杀无赦。”
十七沉默了。
他跟在容惊蛰身边十年，从尸山血海里一路杀出来，还从未见过主子对任何人，有过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一个女人。
一个传闻中疯了三年的、靖安侯府的弃女。
她到底，给主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
别院二楼的阁楼上，裴迟春推开窗。
清晨的凉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她看着林间那些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的阎罗殿暗卫，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借刀杀人。
不，更准确地说，是借疯狗咬人。
容惊蛰的“阎罗殿”，果然名不虚传。这些被裴砚布置在最外围、作为长线监视的暗探，比之前那些废物要棘手得多。若是由千机网的人来动手，未必不能清除，但绝不可能像阎罗殿这般，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如今，有了这群最顶尖的杀手替她“看家护院”，这座别院，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固若金汤。
确认周边环境彻底安全之后，裴迟春关上窗，转身回到了书房。
宽大的书桌上，那张标注着三皇子走私暗线的京畿地图，依旧铺展着。
她的目光，顺着那条触目惊心的红线，一路向上追溯。从那些被灭口的粮道官吏，到户部侍郎李嵩，再到三皇子楚无极的私库。
但，这还不是源头。
楚无极一个皇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这么大一批官银。这条线的背后，一定还有人为他提供“货源”。
而这个“货源”……
裴迟春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被她用朱笔圈起来的地方——靖安侯府。
她的好父亲，靖安侯裴砚。
她的好妹妹，裴昭昭。
一个爱权，一个爱钱。
一个需要巴结皇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一个需要用无数的珍宝来填补自己那颗因容貌而自卑的虚荣心。
真是……天作之合。
裴迟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拿起朱笔，在那条走私线的源头处，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裴昭昭”。
楚无极这条线，暂时还不能动。
但，不代表她不能先剪除他的羽翼，砍掉他伸进靖安侯府的这条臂膀。
引蛇出洞。
她要在裴昭昭那颗贪婪的心上，再添一把火。
……
三日后，京城西市，一间最偏僻、最不起眼的当铺后院内。
“都给老子小心点！这可是从西域运来的宝贝，碰坏了一片叶子，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一个满脸络腮胡、顶着一头卷曲假发、打扮得如同暴发户般的“西域商人”，正叉着腰，对着几名小心翼翼搬运着花盆的工匠大声呵斥。
这商人，正是由千机网代掌阁晏殊，亲自乔装改扮的。
“老板，您就放心吧！”一名工匠满头大汗地赔笑道，“咱们干这活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保证给您弄得妥妥帖帖，看不出半点痕迹。”
“哼，最好是这样！”晏殊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了那盆被他们视若珍宝的植物上。
那是一株约莫半尺高的奇花，花茎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碧绿色，顶端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如同莲花般的花蕾。最奇特的是，那花蕾在昏暗的屋子里，竟然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如梦似幻的荧光。
绿萼幻莲。
一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西域奇花，据说在夜晚盛开时，能散发出令人产生幻觉的香气，价值万金，千金难求。
当然，这只是千机网用特殊染料和磷粉伪造出来的赝品。
但它真正的价值，并不在花本身。
而在它脚下的那个花盆。
另一边，几名工匠正将一块块形状奇特的银块，放入一个特制的花盆底座夹层之中。那些银块，都是用从靖安侯府贪墨的那些赈灾官银，重新熔铸而成的。上面还带着官府独有的印记。
除了银块，他们还将几张印着复杂花纹的西域钱庄秘票，一同封了进去。
“都弄好了吗？”晏殊走过去，沉声问道。
“老板，好了！”工匠将最后一层泥土掩盖好缝隙，又在上面做了些旧化的处理，看起来就跟一个普通的花盆底座没什么两样，“天衣无缝！就算是神仙来了，也看不出这里面藏了东西！”
“很好。”晏殊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这盆花，给我搬到当铺最显眼的那个位置去。记住，对外就说，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非有缘人，非万金，不能得。”
“明白！”
晏殊看着那盆被精心伪装好的“稀世珍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走到一名手下身边，低声吩咐道：“鱼饵已经放好了。接下来，该去钓鱼了。”
“阁主请吩咐。”
“你立刻去一趟‘锦绣阁’，再跑一趟‘玲珑坊’，就装作跟人闲聊，把咱们这儿得了株‘绿萼幻莲’的消息，给我放出去。”晏殊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记住，要说得越玄乎越好，越离奇越妙。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跟裴昭昭走得近的贵女，一定要让她们听到。”
“属下明白！”那名暗探立刻会意，“阁主放心，不出半日，我保证让全京城的贵女圈子，都知道这盆花的存在！”
“去吧。”晏殊挥了挥手，“告诉兄弟们，网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就等着那条最贪心的鱼儿，自己撞上门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