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谷。
战场之上。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楚无尘浑身染血。狼狈不堪地,站在他那匹,早已被乱刀砍死的,战马的尸体旁。
他死死地盯着。
盯着,高崖之上那个,一袭红衣居高临下,俯瞰着他的倩影。
盯着,那个在千军万马之中,为她撕开一条血路,如同不败魔神般的容惊蛰。
他看着四周,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疯狂溃逃的士兵。
看着满地,那些曾经对他忠心耿耿,此刻却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绝望与无力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
狠狠地,彻底地碾碎了,他那早已弯曲的脊梁。
他终于明白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储君身份。
他那,被他寄予了所有希望的三十万大军。
在眼前这两个人,那堪称降维打击的,联合攻击之下。
是多么的不堪一击。是多么的可笑。
“元帅!元帅!快走啊!”
几名仅存的,忠心耿耿的亲兵,拼死冲到了他的面前!
他们的身上,早已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容惊-蛰那条疯狗!已经杀过来了!”
“我们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护送元帅杀出重围!”
楚无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麻木地,看着那道离他,越来越近的,白色的魔神般的身影。
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无尽杀意与,蔑视的幽暗眼眸。
他知道。他,已经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
他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走……”
许久。他才从那早已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在几名亲兵的拼死的护卫之下。
丢下了,那早已溃不成军的所谓“大军”。
丢下了,他那身为统帅的,最后一点尊严。
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向着那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长安城的方向。
狼狈地逃窜而去。
……
随着朝廷主力的,全线溃败。
随着,楚无尘的仓皇逃离。
通往那座,金碧辉煌的帝都的,最后一道军事屏障。被彻底地,粉碎。
高崖之上。
裴迟春,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令旗。
她走下高崖。
走过那血流成河的战场。
走到了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男人的面前。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痛。
她看着他胸前,那道被长枪,刺穿的狰狞的伤口。
眉头微微皱起。
“没事。”
容惊蛰,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担忧的清冷眼眸。
他那张苍白的,沾满了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一点小伤而已。”
“死不了。”
他说着伸出手,用那还沾着敌人鲜血的手背,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那一点不知何时,溅上的血迹。
“倒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温柔。
“刚才吓坏了吧?”
裴迟-春,没有说话。她只是摇了摇头。
随即。她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踮起脚尖。
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着胸前的伤口。
而他也同样伸出手。
轻轻地将她那因为,过度劳累而有些散乱的发丝。
重新拢到了耳后。
两人就这么,在这尸山血海的,惨烈战场之上。
旁若无人地互相,为对方处理着伤口。
那画面诡异。却又和谐得,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一旁。十七,和晏殊,看着眼前这一幕。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和一丝,发自内心的欣慰。
“咳咳。”
十七,轻咳了两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温情”。
“主子,少主。”
他躬身抱拳。
“楚无尘,已经逃了。”
“朝廷的三十万大军,也已经全线溃败。”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乘胜追击?”
“还是……”
“不必了。”
裴迟春,为容惊蛰,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
她直起身。
那双清冷的眼眸,望向了那座,在风雪之中若隐若现的,遥远的帝都。
她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复仇的火焰!
“传我的令!”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军,重新集结!”
“打扫战场!”
“整顿兵马!”
“一个时辰之后!”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进军!”
“长安!”
复仇的铁骑。
在漫天的风雪之中,重新集结。
他们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昂!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
与对他们那,无所不能的主帅的,绝对的崇拜!
他们踏着,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积雪。
离开,这座,埋葬了三十万朝廷大军的绝命之谷。
直指!
那座隐藏着所有罪恶!
那座,承载着所有仇恨!
那座,充斥着肮脏的长生迷梦的,腐朽的帝都!
他们要用手中的刀!用敌人的血!
去亲手推翻那个吃人的王朝!
去,亲手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