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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血染机杼

诡宅惊梦 望舒 2026-06-18 20:56

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了晏微辞的心头。
她站在那架巨大的、如同怪物骨架般的织布机前,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脚底,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能设下如此精巧、如此恶毒机关的人,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人,就藏在贺府的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一切,欣赏着所有人被他(她)亲手制造的恐惧所支配的样子。
晏微辞没有再继续深想下去。
现在,还不是追查真凶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彻底搞清楚这个发声机关的所有细节。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了眼前这架织布机上。
查明了声音的来源,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工作,便是对这些作为核心发声工具的琴弦,进行最细致的勘察。
任何一件器物,只要被人使用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而这些痕迹,就是它们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去。
晏微辞转过身,快步走到门口,从她那只无所不能的修复木箱中,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枚专门用于鉴定古玩细微纹理的、从西洋进口的大号玻璃放大镜。
几块干净的、裁剪成小方块的细棉布。
还有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她自己调配的、具有极强粘附性、却又不会损伤器物本身的特制粘合剂。
她先是将那盏防风煤油灯,用一截捡来的绳子,小心翼翼地挂在了织布机正上方一根还算牢固的木梁上。
这样,就能为她提供一个相对稳定、光线充足的照明环境。
紧接着,她又从箱子里取出一副用软羊皮缝制的、专门在处理脆弱或带有毒性物质的旧物时佩戴的手套,仔细地戴好。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后,她才重新回到那架织布机前,开始了她最擅长,也最专注的工作——勘察。
她蹲下身让自己视线,与那些被绷得极紧的琴弦保持平行。
然后她举起了那枚大号的放大镜。
“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藏着些什么秘密。”她对着那些琴弦,轻声说道。
透过放大镜,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细节,被瞬间放大了数倍,清晰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也让她再一次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些紧绷的琴弦上,沾满了大量的、黏腻的液体痕迹。
最表层的,是一些尚未完全凝固的、呈现出鲜红色的血液。
“这是……”晏微辞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鸢尾的血。”
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这些新鲜的血迹,显然就是刚刚鸢尾在陷入疯癫状态时,用那双早已磨破了皮肉的手,徒手抓挠琴弦时,留下来的。
可是……
晏微辞移动着放大镜将视线,投向了琴弦与织布机木槽交接的、那些更深、更隐蔽的缝隙里。
在那些缝隙之中,在那些新鲜的血迹之下,还卡着许多早已干涸、凝固,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如同铁锈一般的块状物。
那是什么?
晏微辞的心,猛地一沉。
她放下放大镜,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在那装有粘合剂的小瓷瓶口上,轻轻蘸取了些许。
然后她用镊子夹着这块沾了粘合剂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探入到琴弦与木槽之间那道最狭窄的缝隙里,轻轻地粘取了一些那种暗褐色的块状物样本。
她将棉布样本,凑到煤油灯下,再次举起了放大镜。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铁锈,也不是什么陈年的污垢。
那分明就是……
陈年的血块!
那些血块,已经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它们深深地嵌入了腐朽的木纹和琴弦的绞缠缝隙之中,与灰尘和霉菌混为一体,几乎无法分辨。
如果不是用这种特殊的方式粘取出来,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根本没有人会发现它们的存在。
这个发现,像一道惊雷,在晏微辞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瞬间就明白了。
鸢尾夜夜来此,用手抓挠琴弦,并非是完全无意识的疯癫举动。
她是在用自己的血,去覆盖、去提醒、去重现那些早已干涸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血迹!
这架织布机……
这架被用来制造鬼声的织布机,在多年前,在阮玉奴和那个姓柳的男人死去的那一晚,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发声的机关!
它是一个刑具!
一个极其残酷的、用来折磨人的刑具!
晏微辞几乎可以想象出当年的画面。
凶手,将那个可怜的受害者——也许是阮玉奴,也许是那个姓柳的男人,也许是他们两个——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捆绑在这架织布机上。
然后,用这些坚韧无比的、如同钢丝一般的琴弦,作为刑具,在受害者的身上,施加了某种难以想象的酷刑。
琴弦深深地勒入皮肉,鲜血喷涌而出,浸透了整个机身,渗入了每一寸木纹每一道缝隙。
受害者在这架织布机上,发出了最凄厉的惨叫,留下了大量的鲜血。
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而凶手,在行刑之后,非但没有销毁这个沾满了血腥的刑具,反而将计就计。
他(她)利用了这架织布机,利用了死者留下的琴弦,利用了西绣楼独特的迎风结构,将它,改造成了一个永不休止的、播放着死亡回响的发声装置。
这是何等的猖狂!
何等的歹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了。
这是在鞭尸!
是在用死者的血和骨,谱写成一曲恐怖的歌谣,日日夜夜地,在这座孤寂的院落里唱给所有人听。
他(她)在用这种方式,嘲笑着所有被蒙在鼓里的人,宣示着自己的绝对权威。
“在这贺府,我就是规矩。我就是王法。”
晏微辞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看着眼前这架沾满了新血与旧痕的、巨大的织布机,仿佛看到的,不再是一件死物。
而是一个被无数冤魂缠绕的、来自地狱的……
告死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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