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恶犬反噬

疤脸婆子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如同阎王的催命符，在阴冷的房间里，轻轻地飘落。
崔婉心那凄厉的、不甘的嘶吼戛然而止。
她看着那几个正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逼近的、面无表情的粗壮婆子，看着她们那如同看着一头待宰牲畜般的、冷漠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取了她所有的神志。
她怕了。
这个在贺家作威作福了半辈子，视人命如草芥，亲手将无数人推入地狱的女人，在死亡真正降临到自己头上时，终于彻彻底底地怕了。
“不……不要过来！”
她疯了一样地向后退缩，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再也无路可退。
她手脚并用地，在满是碎瓷片和灰尘的地上，朝着那个为首的疤脸婆子，狼狈不堪地爬了过去。
那身原本象征着戏台上的无上风光，和她贺家正室主母地位的大红色戏服，此刻，早已沾满了泥水与污秽，被地上锋利的瓷片划出了一道道口子。它不再是华美的外衣，而是一件紧紧包裹着她的、最讽刺的催命寿衣。
崔婉心爬到疤脸婆子的脚下，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卑微的狗。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主母的尊严，什么名门的体面。她拼命地，向着这些平日里，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卑贱的下人们磕起了头。
她的额头，重重地，一下又一下，磕在坚硬冰冷的青砖之上。很快，便磕破了皮，渗出了鲜红的血液。那血和她脸上早已斑驳不堪的鬼魅妆容，混杂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骇人与可悲。
“张嬷嬷……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犹如困兽般嘶哑、凄厉的呜咽。她甚至开始用平日里，她最不屑的、下人们才会用的称呼，来哀求对方。
“你看在我平日待你不薄的份上……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我有很多钱！我梳妆台的暗格里，有很多金条！还有我娘家给我的那些首饰！全都给你！我全都给你！只要你放我走！”
疤脸婆子，也就是她口中的张嬷嬷，只是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崔婉心见哀求无用，立刻又换了一副嘴脸。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你……你们敢动我？！”她指着她们，色厉内荏地嘶吼着，“你们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是谁？！我是贺家明媒正娶的大太太！你们这些狗奴才，敢对我动手，就是以下犯上！是要被活活打死的！”
“还有！我告诉你们！我娘家，是崔家！津港的崔家！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我哥哥，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们会让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她疯狂地搬出自己大太太的尊贵身份，搬出她背后那庞大的娘家权势，企图用这些她曾经赖以生存的东西，来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然而她似乎忘了。
在这座只认强权与利益的、吃人的宅院里。
一个失去了老夫人庇护的弃子，她的身份，她的权势，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她连一条狗都不如。
张嬷嬷看着地上这个疯狂叫嚣、丑态百出的女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的笑容。
她缓缓地蹲下身，用那只长满了老茧的、粗糙得如同砂纸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崔婉心那张沾满了血污和脂粉的脸。
“‘太太’，您醒醒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崔婉心感到绝望。
“您说您是贺家的大太太？可就在半个时辰前，是老夫人亲口下的令，说贺家，再也没有什么大太太了，只有一个犯了杀人罪的疯妇，崔氏。”
“您还说，您娘家是崔家？”张嬷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老夫人也说了，正是为了保全您崔家的脸面，才要请您……‘体面’地走啊。”
“您想想，一个当家主母，被警察从府里戴着手铐抓走，这要是传出去，您让您娘家人的脸，往哪儿搁啊？老夫人，可都是为了您好，为了您娘家好啊。”
“至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张嬷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我们是听老夫人的命令行事。别说是您了，就算是天王老子，老夫人让我们动手，我们也一样照办不误。我们只认老夫人，不认什么太太，更不认什么崔家。”
“您啊，就别再白费力气了。安安心心地，跟我们走吧。黄泉路上，您也不会孤单。您想想，您这些年，亲手送下去的人，还少吗？他们啊，估计都在底下，排着队等着您呢。”
张嬷嬷的这番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一刀一刀精准地，捅进了崔婉心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彻底粉碎了她最后的一丝幻想。
她看着眼前这张冷酷的、陌生的脸，终于彻彻底底地绝望了。
“动手吧。”
张嬷嬷懒得再跟她废话，她对着身后那几个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婆子，轻轻地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粗壮的仆妇，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啊——！！”
崔婉心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几双长满了老茧的、如同铁钳一般的粗糙大手，死死地，按住了她那疯狂扭动挣扎的四肢。
她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即将被开膛破肚的鱼，拼命地挣扎反抗。她用指甲去抓，用牙齿去咬，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这些常年干着粗活、力大无穷的婆子面前，她那点可怜的力气，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