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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绝望滋味

诡宅惊梦 望舒 2026-06-18 21:30

院门被从外面用铁锁死死地锁住。
崔婉心就躲在这座孤岛一般的院落里,躲在那间阴暗得如同坟墓的房间里。
她依然穿着那套从箱底翻出来的、属于阮玉奴的大红戏服。宽大的水袖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瓷片的粉末。
她脸上的妆,早就花了。
那惨白的铅粉,和如同泣血般的胭脂,在极度惊恐所流下的、冰冷的汗水冲刷之下,已经斑驳不堪,在她脸上扭曲成了一副骇人至极的鬼面。
她听着。
她听着前院传来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那声音,尖利而又刺耳,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早已崩溃的神经。
她还听着那些嘈杂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声音,踏在贺家的青石板上,也踏在了她的心尖上。
她知道,警察打进来了。
她之前因为纵火而产生的那股病态的、癫狂的热血,早已在西绣楼废墟前,看到那辆倒车冲出火海的汽车时,便被彻底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坠入万丈冰窟般的、极致的寒冷与绝望。
晏微辞没死。
那个该死的、命硬得像块石头的贱人没死。
那个装着所有罪证的铁皮箱子,也没有被烧成灰。
它完好无损地,被交到了警察的手里。
她所有的计划,她最后的疯狂全都失败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现在她只能像一只过街的老鼠,瑟瑟发抖地,躲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最后审判的降临。
就在崔婉心整个人都快要被恐惧吞噬的时候。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开锁声。
那把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的巨大铁锁,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是警察吗?
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崔婉心浑身一僵,整个人都缩进了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院门被打开了,但进来的却不是那些穿着制服、端着长枪的警察。
而是一阵粗暴的、毫不留情的踹门声。
她那间被她自己反锁起来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一脚给踹开了!
冷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倒灌进这间密不透风的房间。吹得屋里那盏本就微弱的油灯,疯狂地摇曳起来,几乎要熄灭。
也吹起了崔婉心那身宽大的、不合体的红色戏服。
几个身材粗壮、面容冷硬的婆子,如同几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煞神,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正是那个脸上有一道长疤的、老夫人最信赖的心腹。
崔婉心看着她们,愣住了。
“你们……你们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起来,“谁让你们进来的?滚!都给我滚出去!”
她还试图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来呵斥这些平日里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下人。
但没有人听她的。
那疤脸婆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端着那个黑漆托盘,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走到了崔婉心的面前。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崔婉心永生难忘的动作。
她将托盘,微微一斜。
那条代表着死亡裁决的、洁白如雪的纯白丝绫,便悄无声息地,从托盘上滑落下来,冷冷地,落在了崔婉心脚下的青砖地面上。
像一条冰冷的、吐着信子的毒蛇。
崔婉心看着脚下那条白绫,整个人都傻了,她下意识地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疤脸婆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着怜悯和嘲弄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她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仿佛在宣读圣旨般的语调,缓缓地,将贺老夫人的最后通牒,传达给了她。
“‘太太’,老夫人的话,让老奴转告给您。”
她故意在“太太”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讥讽。
“老夫人说,您毕竟是贺家明媒正娶的主母。如今,虽然您犯下了大错,但贺家,也断没有让自家的主母,去蹲大牢、受官府审问的道理。那不光是您丢人,更是整个贺家,和您娘家崔家,都跟着一起丢人。”
“所以,老夫人给您指了最后一条路。一条能让您走得体面,也能保全两家最后一点脸面的路。”
疤脸婆子用脚尖,轻轻地踢了一下地上那条白绫。
“老夫人说,让您自己动手。”
“只要您肯自己了断,用这条白绫,干干净净地走。那您,就永远是贺家的大太太。您的牌位,将来也能堂堂正正地进入贺家的祠堂,享受后人的香火供奉。”
“对外,我们会说您是惊惧过度,暴病而亡。我们会为您风光大葬,给足您娘家面子。您看,老夫人她老人家,为您考虑得,多周到啊。”
“……”
当那条冰冷的白绫,落在自己脚下的那一刻。
当那番冠冕堂皇、却又字字诛心的话,传入自己耳朵的那一刻。
崔婉心那道坚守了半生的、引以为傲的封建主母的心理防线,终于在一瞬间,彻底地崩溃了。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死。
但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警察的枪口下,死在法律的审判下。
她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要她死的不是别人。
而是那个她用尽了半辈子去讨好、去孝敬的婆婆!是那个她一直以来,都当成是自己最大靠山的贺家!
他们竟然要用这种最古老、最残忍、最羞辱的方式,来逼死她!
为了什么?
为了他们那可笑的“脸面”!为了他们那早已烂透了的“门风”!
直到这一刻,当死亡的阴影,真真切切地笼罩在自己头顶时。
当那条冰冷的白绫,就躺在自己脚下时。
这个一向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毒妇,终于,真真切切地,尝到了,当年阮玉奴被她逼上绝路时,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极致的绝望。
原来是这种滋味。
原来被人扼住喉咙,逼着去死,是这种滋味。
“不……我不……”
崔婉心疯了一样地摇着头,她手脚并用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我不要死!我不要用这个东西!我是贺家的大太太!你们不能这么对……”
她的话还没说完。
疤脸婆子便不耐烦地,对着身后的另外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看来,‘太太’她,是不肯自己体面了。”
“那就只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来‘帮’她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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