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冰封

那颗通体碧绿，散发着妖异蓝光的活玉“琀蝉”，就这么被斫幽高高地举在手中。
它的上面还连接着几根，被硬生生扯断的、尚在微微跳动的血色肉筋。
温热的、带着极致寒意的鲜血，正顺着她的指缝不断地滴落。
整个祭台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们只是用一种，近乎于呆滞的、见了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祭台中央，那个亲手，将自己心脏，活活挖出来的、如同地狱修罗般的少女。
“她……她……”薛太后的嘴唇，哆嗦着早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昭恒帝那双浑浊的、贪婪的眼睛里，此刻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震惊与狂喜。
他不在乎这个“药引”，是用怎样的方式，将“神物”取出来的。
他只知道他梦寐以求的、能让他获得“长生”的、那颗千年死玉，终于现世了！
“抓住它！快！给朕抓住它！”他用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嘶哑的嗓音，对着周围那些早已吓傻了的道士和禁军，疯狂地嘶吼着，“谁能把那颗玉蝉给朕拿过来！朕，封他做万户侯！赏他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群道士中，有几个胆子大的，在听到“万户侯”和“黄金万两”之后，眼中那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退缩，瞬间便被更为强烈的贪婪所取代！
“冲啊！抢神物啊！”
“长生不老！就在眼前！”
他们嚎叫着，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和拂尘，如同几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争先恐后地，朝着祭台中央的斫幽，猛地扑了过去！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千年死玉“琀蝉”，被斫幽从胸腔中，彻底挖出来的那一瞬间。
就在它脱离了那颗温热的心脏，彻底暴露在这冰冷的、充满了怨气的空气中的那一刹那。
一股被镇压了十余年，积蓄了十余年的、源自九幽之下、足以冰封万物的、最纯粹的、最恐怖的极寒之气，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束缚！
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灭世的魔神！
从斫幽那具看似单薄、却早已被改造成了“极阴之体”的躯壳之中，轰然爆发！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纯白色的恐怖寒流，以斫幽的身体为中心，如同海啸，如同雪崩，向着四周，疯狂地扩散开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几个，不自量力，冲在最前面的道士！
他们脸上的贪婪与狂热，甚至还来不及褪去。
那股白色的寒流，便已经扑面而来。
“呃……啊……”
他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惊骇与痛苦的惨叫。
随即他们的身体，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被瞬间冻结了！
从他们的脚到他们的腿，到他们的身体，再到他们那张依旧保持着前冲姿态的、狰狞的脸……
一层厚厚的、惨白色的冰霜，迅速地覆盖了他们全身！
他们就这么，变成了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充满了动态感的——
人体冰雕！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股恐怖的寒流，在冻结了那几个可悲的“炮灰”之后，没有丝毫的停滞，继续向着整个祭台，疯狂地席卷而去！
气温骤降！
天空中那淅淅沥沥的、暗红色的血雨，在落下的途中，便被瞬间凝结成了漫天的、红色的冰晶！
祭台的地面上，那些流淌的雨水和血迹，在接触到寒流的瞬间，便立刻，被冻成了坚硬的、暗红色的冰层！
那股极致的寒气，甚至，顺着祭台表面，那些由赤金浇筑而成的、复杂的符文纹路逆流而上！
与那由阵法产生的、原本用于抽吸斫幽血液的、巨大的、灼热的吸力，发生了最正面的、最狂暴的——
碰撞！
冰与火！
生与死！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的力量，在这一刻，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滋啦——！”
一阵阵如同金属撕裂般的、刺耳的声响，从那些流淌着赤金的符文之上，猛然爆发！
那些原本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用于镇压白骨怨气的赤金符文，在这股极致的低温的侵蚀之下，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暗淡脆弱！
紧接着在一连串密集的、清脆的碎裂声中，那些坚固的赤金符文，竟然一寸一寸地崩裂断裂
整个祭台的能量传导，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切断了！
失去了符文的镇压，那被埋藏在祭台基座之下的、数以万计的、无辜宫女的白骨怨气，如同被打开了牢笼的恶鬼，开始疯狂地向外渗透！
而更致命的，是祭台的内部！
那股逆流而上的恐怖寒气，顺着能量传导的路线，直接灌入了那，由无数个巨大青铜齿轮构成的、作为整个阵法动力中枢的，核心结构之中！
那些原本正在高速运转的、被烧得滚烫的青铜齿轮，在接触到这股极致的低温之后，瞬间便发生了，最剧烈的、最致命的，热胀冷缩！
“咔嚓——！”
“砰——！”
一阵阵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大的金属崩碎声，从祭台的内部，接二连三地，轰然传出！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青铜齿轮，在那无法承受的、巨大的温差应力之下，接连不断地，崩裂，破碎化作了漫天的、致命的金属碎片！
整个阵法的中枢结构，在这一刻，遭到了毁灭性的、不可逆转的彻底破坏！
昭恒帝苦心经营了数十年，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用无数少女的生命和鲜血，才搭建起来的这座，妄图逆天改命的“长生大阵”。
在斫幽那颗，被挖出来的、冰冷的“心”面前。
脆弱得，不堪一击！
随着中枢结构的彻底崩坏，整个阵法的运转也戛然而止。
祭台四周，那些还在嗡嗡作响的巨大青铜血槽，失去了所有的动力来源，也随之停止了工作。
那股曾经笼罩着整个祭台的、强大的、令人窒息的抽吸力，在这一刻，也彻底地烟消云散。
整座祭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漫天的、红色的冰晶，还在簌簌地落下。
仿佛在为这场，刚刚开始，便已然结束的、血腥的闹剧进行着无声的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