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那场由司空妄一手掀起的血雨腥风,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半日之内,十余名官员落马,吏部尚书被申饬,户部被翻了个底朝天。
国师大人一怒,伏尸百里。
这句话,在这一天,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体现。
当这个消息,传到定北侯府二房的院子里时,曲文宏和柳氏夫妇,正在为了即将到来的交货日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房内,一张脸煞白如纸,话都说不囫囵。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曲文宏正在气头上,一脚就踹了过去,“没看到我正烦着吗?鬼叫什么!”
“不是啊老爷!”管家也顾不上疼,哭丧着脸喊道,“是真的出大事了!吏部的王大人……王大人他被陛下降旨申饬,闭门思过了!还有户部的张侍郎,采办司的李大人……全……全都被国师大人给参了,下了天牢了!”
“你说什么?!”
曲文宏和柳氏,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如同被两道天雷同时劈中,当场就懵了。
“你……你再说一遍?”柳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王大人……怎么了?”
“被国师大人参了啊!”管家带着哭腔说道,“今天早朝,国师大人不知发了什么疯,揪着户部贪墨贡品的事不放,把跟采办沾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撸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国师大人这是要彻查到底,把朝廷里的蛀虫,全都给揪出来!”
曲文宏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
这下是真的,全完了。
王大人是他最大的靠山,也是这次“紫玉龙涎”的买家。现在王大人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谁还能来救他?
国师……
怎么会是国师?
他怎么会突然盯上户部?又怎么会查得这么快,这么准?
“老爷……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柳氏彻底慌了神,她抓住丈夫的胳膊,六神无主地问道,“靠山倒了,贡药又拿不出来……我们……”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曲文宏一把甩开她的手,面如死灰地喃喃自语,“死定了……我们这次,死定了……”
夫妇二人,彻底陷入了绝望与恐惧之中。
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惊慌失措,方寸大乱的时候,一个负责给他们院里送饭的粗使丫鬟,在路过厨房时,袖口中,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一点白色的粉末,精准地,掉入了他们今晚的饭菜之中。
而在侯府的另一端,主院之内。
曲挽音正“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聂霜降守在她的床边,一边笨手笨脚地给她削着苹果,一边喋喋不休地汇报着从外面听来的消息。
“……你是没看到,外面现在都传疯了!说国师大人今天在朝堂上,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十几个大官啊,说下狱就下狱了!太帅了!简直比我爹在战场上砍人还帅!”
聂霜降说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挽音,你说,国师大人这是不是在给你出气啊?我怎么觉得,他今天参的那些人,好些都跟那个讨人厌的七皇子走得挺近的呢?他是不是也看那个伪君子不顺眼?”
曲挽音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一副虚弱到了极点的模样。她听着聂霜降的话,只是虚弱地笑了笑,轻声咳嗽了两声。
“霜降……国师大人……是天上的神明,他做的事,哪里……哪里是我们能揣测的。我只是个……快死的人了,这些……都与我无关……”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呸呸呸!不许胡说!”聂霜降一听,立刻急了,连忙把削好的苹果塞到她手里,“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快死的人了!你就是前两天吓着了,身子虚了些,养几天就好了!来,快吃个苹果,补充补充元气!”
曲挽-音看着她那副真心实意为自己担心的焦急模样,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顺从地,小口小口地,咬着那个被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
她知道,司空妄这么做,确实是在为她出气。
他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将她二叔二婶的靠山,连根拔起,断了他们所有的后路。
这个男人……
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把所有的事情,都替她做了。
曲挽音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借着咬苹果的动作,掩去了眼底那复杂的情绪。
当晚,夜深人静。
二房的院子里,突然爆发出两声不似人声的、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痛!痛死我了!”
“我的骨头!我的骨头好像断了!”
曲文宏和柳氏,几乎在同一时间,从睡梦中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惊醒。
那是一种,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他们全身每一寸骨头,每一条筋脉的恐怖痛楚。
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两人在床上疯狂地翻滚,哀嚎,用头撞墙,用指甲在自己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却根本无法缓解那深入骨髓的剧痛。
府里的下人被惊动,纷纷冲进房内,却被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府里请来的大夫,连夜赶来,却根本束手无策。
他们检查了两人的身体,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诊脉,脉象也只是因为剧痛而有些紊乱,并无任何中毒或病理的迹象。
“这……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怪病啊!”大夫擦着冷汗,连连摇头,“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病症!二位……二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场突如其来的“怪病”,让本就因为靠山倒台而惶惶不可终日的二房,彻底陷入了混乱与绝望之中。
而这场“怪病”的出现,也意外地,打乱了另一个人的计划。
七皇子府,书房。
褚浮沉听着鬼面带回来的消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阴沉的表情。
“你是说,曲文宏和柳氏,同时得了怪病?痛不欲生,却查不出任何病因?”
“是,主子。”鬼面单膝跪地,沉声回道,“属下派去监视的人回报,两人从昨夜一直哀嚎到现在,请了京城里好几个名医,都束手无策。”
褚浮沉的指尖,在桌案上缓缓敲击着。
“紫玉龙涎”的线索,断了。
他本想利用这批贡药作为诱饵,以高价抛出,引出江湖上那个神秘的、据说能搞到任何奇珍异宝的暗桩组织——“千金阁”。
他怀疑,宫宴之上,那股帮助曲挽音脱困,又在巷道中将他的“影子”屠杀殆尽的神秘力量,就与这个“千金阁”有关。
可现在,曲文宏夫妇一倒,这唯一的线索,也就此中断。
而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巧合。
先是国师毫无征兆地发难,精准地打掉了曲文宏所有的靠山。
紧接着,曲文宏夫妇便双双得了“怪病”。
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一个人。
曲挽音。
褚浮沉的视线,变得愈发阴冷。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定北侯府的方向,那双向来含笑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机。
看来,是他小看她了。
这个看似漩涡中心的、病弱不堪的嫡女,远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