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内,暗流涌动。
而此时的定北侯府,更是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二房院子里那撕心裂肺的哀嚎,从昨夜一直持续到天明,就没有停过。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走路都绕着那边走,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侯府上下人心惶惶,不知所措之际,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传了进来。
“国……国师大人……驾到!”
通传的小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厅,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正厅内,几位侯府的管事和族中长辈,正围着两个临时搭起来的软榻,急得团团转。软榻上,躺着的正是面容扭曲、浑身抽搐的曲文宏和柳氏。
两人已经没有力气再大声哀嚎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如同野兽般的、痛苦的呻吟。他们的身体,因为剧痛而蜷缩成一团,四肢不自然地扭曲着,看上去骇人至极。
听到“国师大人”四个字,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当场就僵住了。
“国……国师大人……他……他来我们府上做什么?”一位年长的族叔,结结巴巴地问道。
话音未落,一行身着玄色飞鱼服、腰佩长刀的国师府仪卫,便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分列两旁,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正厅。
紧接着,那个身着雪白朝服,宛如神明降世的身影,便缓步踏入了众人的视线。
司空妄手持白玉拂尘,神情淡漠得仿佛万物都无法入他之眼。他身后,跟着面容冷峻的玄一。
“参见国师大人!”
厅内众人,包括那些还在榻上痛得死去活来的下人,全都挣扎着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都起来吧。”
司空妄的声音,清冷如玉,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两张软榻上。
他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两个因为剧痛而面容扭曲的“罪人”。
“这就是定北侯府的二老爷和二夫人?”他淡淡地开口问道。
“回……回国师大人……”跪在一旁的管家,战战兢兢地答道,“正是。二老爷和二夫人……从昨夜起,便……便得了这怪病,痛……痛不欲生,请了满京城的大夫,都……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怪病?”司空妄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修长而又干净的手指,在那还在不断抽搐的曲文宏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下。
随即,他又用同样的方式,探了一下柳氏的脉搏。
“国师大人……”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可瞧出是什么病症了?”
司空妄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站起身,目光依旧停留在榻上那两人痛苦挣扎的姿态上。
看着他们那扭曲的四肢,那想抓却又找不到伤口的绝望,那深入骨髓却又无处发泄的剧痛……
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这一幕,何其的熟悉!
这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又不在身体表面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痕迹的下毒手法……
这种狠辣、刁钻、直击人精神最脆弱之处的用毒风格……
与前世,曲挽音在为他报仇时,惩治那些仇敌所用的毒术,简直……如出一辙!
昨夜,在他心底疯狂滋生的那个荒谬的怀疑,在这一刻,几乎变成了现实。
轰——
司空妄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一种混杂着极致的期冀,与极致的恐惧的,复杂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彻底淹没。
是她……
真的是她!
除了她,这世间,再无第二个人,能用出如此手段!
“国……国师大人?”
管家见司空妄一直盯着榻上的两人,久久不语,神情变幻莫测,不由得心中更加忐忑,又小声地唤了一句。
司空妄像是被人从梦中惊醒,他猛地回过神来。
他不再理会那两个还在痛苦哀嚎的、已经在他眼中与死人无异的废物。
他霍然转身,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的惊涛骇浪。
“本座今日前来,是为追查户部贡药贪墨一案。”他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他依旧强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曲文宏私吞皇家贡药‘紫玉龙涎’,罪证确凿。来人!”
“在!”两名仪卫立刻上前。
“将这两个人,给本座严加看管起来,任何人不得探视!待本座查清贡药去向,再行处置!”
“是!”
“至于你们……”司空妄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侯府众人,“都给本座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正厅。
玄一也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仪卫,都退到厅外守候。
很快,偌大的正厅,便只剩下了司空妄一人。
不。
还有一个玄一。
“你也出去。”司空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主上……”玄一有些担心,主上今天的情绪,很不对劲。
“出去!”
“是。”
玄一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并体贴地关上了正厅的大门。
司空妄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正厅中央。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一切,都还只是他的猜测。
他需要证据。
一个确凿无疑的,能证实他那个荒谬想法的证据。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再有丝毫犹豫,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找她。
他要亲自去试探。
亲自去确认。
那个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足以颠覆他两世认知,让他甘愿为之疯狂,为之毁灭一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