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辜雪窗捂着血流如注的左肩,看着自己胸前那柄几乎完全没入的毒刃,脸上满是癫狂与不信。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神情冰冷的女子,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我的‘大梦三千’,是世间最完美的幻术!它能勾起人心中最深的恐惧,能将人的五感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你……你怎么可能破得开!没有人能破得开!”
迟见月没有回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缓缓地,将那柄淬了剧毒的短刃,从他的肩膀里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刀刃与血肉、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塔顶显得格外清晰。
每抽出半分,辜雪窗的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下,额头上冷汗涔涔。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你明明已经陷入了最深的梦魇,你明明已经快要崩溃了!为什么!”
迟见月终于将整柄毒刃都抽了出来。
她看着刀刃上沾染的、属于辜雪窗的暗红色血液,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因为你太自负了,辜雪窗。”她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你能模仿所有的一切,但你模仿不了……真实的味道。”
“味道?”辜雪窗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千不该,万不该,”迟见月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了他身后不远处,那个正扶着柱子,剧烈喘息的身影,“不该让他,也出现在我的幻境里。”
就在幻境破碎的那一刹那,薄无咎的身影便显现了出来。
他并没有像幻境中那样被锁链洞穿,而是静静地站在塔顶的一根梁柱旁。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唇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幻境中的精神攻击,同样给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引动了他体内的残毒。
但他站得笔直。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迟见见月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终于流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弛。
而当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坐在轮椅上,满脸不可置信的辜雪窗时,那份松弛便瞬间化为了冰彻骨髓的凛冽杀意。
“薄无咎!”辜雪窗也发现了他,他像是疯了一样,不顾肩膀上的剧痛,指着薄无咎对迟见月大笑道,“你看到了吗!他快不行了!‘大梦三千’的毒已经侵入了他的心脉!就算你们破了幻境又怎么样?他今天一样要死在这里!我输了,但你们也别想赢!”
“是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辜雪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发现,前一刻还在十几步开外、看上去摇摇欲坠的薄无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更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
薄无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身被血迹染得有些斑驳的绯红官服,在熊熊燃烧的火光映衬下,仿佛也变成了嗜血的颜色。
“你……你想干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辜雪窗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想要驱动轮椅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薄无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庞大而冰冷的气场所彻底压制,动弹不得分毫。
薄无咎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双苍白修长,却骨节分明的大手。
然后,在辜雪窗惊恐万状的目光中,他的双手,分别按在了辜雪窗双腿的膝盖之上。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但辜雪窗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两条最冰冷的毒蛇,缠住了双腿。
“你不是喜欢看人跪下吗?”薄无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在与老友叙旧,“你不是喜欢看人痛苦、挣扎、求饶吗?”
“不……不要……”辜雪窗预感到了什么,他疯狂地摇着头,声音里充满了哀求,“薄无咎,你杀了我吧!你给我个痛快!不要……”
“杀了你?”薄无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森寒,“那太便宜你了。”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辜雪窗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自己的手上。
“你这一生,都妄想站得比所有人都高,妄想掌控所有人的命运。你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坐上了你自以为是的王座。”
薄无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按在他膝盖上的五指,却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现在,我就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变成一条连爬都爬不起来的断脊之犬,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薄无咎的眼神,猛地一厉!
他手腕悍然发力,五根修长的手指,如同五把最锋利的铁钳,狠狠地向内收紧!
只听“咔嚓!咔嚓!”两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塔顶,骤然响起!
那是膝盖骨,被生生捏成粉碎的声音。
“啊——!”
一阵不似人声的、凄厉至极的绝望哀嚎,猛地从辜雪窗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
那不仅仅是骨头碎裂的痛,更是他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尊严被彻底碾碎的痛!
他的双眼瞬间凸出,布满了血丝,身体因为无法承受的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
薄无咎缓缓地松开了手。
而失去了双腿膝盖骨支撑的辜雪窗,再也无法在轮椅上维持坐姿。他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滩烂泥般,从轮椅上滑落,重重地瘫倒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
他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那两团已经变成肉泥的膝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臭虫,痛苦地扭动、翻滚着。
嘴里,只能发出一阵阵嗬嗬的、不成调的哀鸣。
他废了。
彻彻底底地废了。
从今往后,他再也站不起来,甚至连爬行,都成了一种奢望。
薄无咎站在他的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身影,眼神漠然。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害死了惊蛰、算计了他两世的罪魁祸首,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被痛苦和绝望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