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给我砸开!里面的人要是再敢负隅顽抗,就地乱棍打死!主母有令,今夜就是把国公府的地皮翻过来一层,也得把那个吃里扒外的内鬼揪出来!你们这群废物都没吃饭吗,用力踹!”
镇国公府暗院卧室内,步明烛大腿内侧的缝合伤口仍在隐隐作痛。门外传来沉重的踹门声,主母邬凤仪的心腹嬷嬷那尖锐刻薄的叫骂声穿透了薄薄的窗纸,带着两名粗壮的仆妇与几名死士已经逼近了房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张嬷嬷!您不能进去啊!二夫人突发了急症,现在见不得风,更受不得惊吓!您若是带着这么多人强行闯入主子的卧房,惊扰了二夫人,这罪名您担待得起吗!”常蜉蝣死死用后背抵着摇摇欲坠的房门,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少拿急症来吓唬我!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得了急症,也得脱光了让我查验清楚!常蜉蝣,你若是再敢挡门,我立刻让死士先砍了你的脑袋!给我把门踹碎!”张嬷嬷在门外厉声咆哮。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步明烛眼神冷冽,她迅速从枕头下方摸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仰头吞下。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猛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令脉象瞬间大乱、体温急剧下降。吞下药丸的同时,她极其果断地抓起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皮囊,将其藏在被褥下方。
她用手掌狠狠按压下去,皮囊被挤压破裂。大量腥臭的兽血瞬间涌出,不仅大面积浸透了素白的床单,更顺着床沿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张嬷嬷带着人粗暴地闯入了房间。
步明烛立刻蜷缩在床榻的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身体剧烈颤抖,脸上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惨白之色。
张嬷嬷大步走到床边,刚要开口叫骂,一股浓烈的刺鼻血腥气直冲脑门。她低头一看,看到床榻上大面积的暗红色污渍,甚至还有血水顺着床沿往下滴,眉头瞬间紧锁,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屋里怎么这么大的血腥气!步明烛,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给我把被子掀开!来人,上去把她的衣服给我扒了,一寸一寸地搜!”张嬷嬷捂着鼻子,指着床榻大声命令。
两名粗壮的仆妇看到那满床的血污,对视了一眼,脸上皆露出极度嫌恶与忌惮的神色,谁也不敢上前一步。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这种血污被视为天下最晦气的东西,沾上一点都要倒大霉。
步明烛虚弱地抬起头,气若游丝却字字诛心:“张嬷嬷,你若是真有胆子碰我这身污血,你就自己过来扒。我这崩漏之症来得极其凶险,身下全是极其晦气的脏血。你这双手如果沾了我的血,转头再去伺候主母,把这血光之灾过给了主母,你猜主母会不会立刻砍了你的双手,再把你全家老小都扔进乱葬岗?”
张嬷嬷脸色一变,她咬了咬牙,为了完成邬凤仪的差事,她强忍着恶心,伸手一把抓住步明烛的手腕,将手指搭在脉搏上。
仅仅一瞬间,张嬷嬷的脸色变得比步明烛还要难看。她感受到步明烛的脉象紊乱如麻,根本摸不到正常的跳动规律,更可怕的是,她摸到的这只手体温冰冷,简直像是在摸一具刚刚停灵的尸体。张嬷嬷凭借在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立刻判断出步明烛这是突发了极其严重的崩漏之症,已经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都别碰她!退后!”张嬷嬷像触电般甩开步明烛的手,在衣服上拼命擦拭着手指,转头对着仆妇大喊,“这脉象乱成一团,人已经凉透了,这是真血崩了!这晦气东西沾上了要倒大霉的,谁也不许靠近这张床!”
就在此时,邬凤仪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踩着极其缓慢的步子走到了卧室门口。
“张嬷嬷,里面搜出什么没有?磨蹭这么久,是不是她在包庇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邬凤仪站在门外,语气中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话音刚落,她便闻到了从屋内飘出的那股极其浓烈的血腥与污秽气味。邬凤仪严重的洁癖瞬间发作,她立刻用白色的丝帕死死捂住口鼻,满脸都是嫌恶。她拒绝踏入这个充满不洁之物的房间半步,只是站在门槛外,目光厌恶地扫过那满是血污的床榻。
张嬷嬷赶紧快步走到门口,隔着门槛向邬凤仪汇报:“主母,您千万别进来!二夫人突发了极其严重的崩漏,这满床满地全是污秽的脏血,臭不可闻。老奴刚才探了她的脉,脉搏乱得像一团乱麻,人已经冷得像块冰了,眼看着就是出气多进气少,绝对活不过今晚了。”
邬凤仪用丝帕掩着口鼻,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这种低贱生命的蔑视。
“这种濒死且污秽不堪的贱人,连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血都管不住,她这种状态怎么可能藏匿任何重要物品!把这种脏东西留在府里,简直是脏了我的地盘,她根本不可能对我们邬家的大计构成任何威胁!”邬凤仪极其厌烦地转过身,对身后的死士下达了冷酷的命令,“立刻把暗院的房门从外部给我死死锁上!任何人都不许再踏进这个晦气的院子半步,连一口水都不许给她送,就任由她在这个恶臭的屋子里自生自灭!”
就在镇国公府被邬凤仪的疯狂搜查搞得乌烟瘴气之时,京郊秋猎场外围的深沉夜色中,潜伏着更加致命的危机。
一支由邬家家主亲自统领的庞大军队,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皇家猎场的核心区域悄然推进。士兵们手持火把与长矛,步伐整齐,甲片摩擦的声音被刻意压低,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邬家家主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如炬,看着远处防守薄弱的皇家营帐,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邬家的儿郎们,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那皇家营帐就在眼前,那些所谓的禁军精锐在我们的火毒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今夜,就是我们邬家改朝换代的时刻!你们手里的长矛和火把,就是为我邬家开万世太平的利器!等我发出信号,全军出击,直捣御帐,斩杀皇帝!事成之后,你们每一个人都将加官进爵,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邬家家主对着身后的将领们进行着极其煽动的战前训话。
他从腰间猛地拔出佩刀,刀锋指向夜空。他向天空发射了一枚猩红色的信号弹。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发出极其尖锐的呼啸声,将半个夜空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这枚信号弹不仅是邬家军队向秋猎场发动总攻的绝对指令,也是传递给京城内邬凤仪的最终起事信号。
镇国公府主院正堂内,邬凤仪站在窗前,仰头看着夜空中升起的那枚猩红信号弹。那刺目的红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面容衬托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她知道,父亲的谋反大业已经正式启动。邬凤仪的眼神变得极度狂热,她紧紧攥着窗棂,决定在父亲夺取皇权、大军入城之前,彻底净化这座国公府,拔除一切可能存在的隐患。
她转身走向站在堂内等候多时的死士统领与府兵头领,下达了最终的屠杀指令。
“看到了吗!那是我父亲发出的信号!秋猎场那边已经动手了,这天下的皇权,马上就要落入我邬家的手中了!”邬凤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锐,“传我的死令,立刻动手!把府里所有非我邬家嫡系的仆役、管事,以及那些碍眼的旁支女眷,统统给我处决掉!我要这座国公府在权力交接的时候,保持绝对的安全与秩序。只要是不姓邬、不跟我们一条心的,一个活口都不许留!我要用他们的血,来铺就我们邬家即将到来的无上皇权!”
死士统领与府兵头领对视一眼,齐齐抱拳领命。他们退出正堂,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长刀。
一场针对府内下人的无差别屠杀,在这座百年国公府的黑夜中正式拉开帷幕。惨叫声、哭喊声与绝望的奔跑声,开始在国公府的各个院落中凄厉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