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漩涡

陆景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险些没站稳，好在身后是厨台，他站定之后，抬眼看向蓝景明，脸上扯起一个牵强的笑容：“宝贝，你说什么傻话呢？”
“你开玩笑是不是？”
“你还在为季休亲我的事情生气是不是？”
“你听我说，那不是他的本意……是我不好，没及时躲开。”
蓝景明内心不断挣扎，他强忍着眼泪：“对不起，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的错。”
陆景深心口一抽，下意识上前抱住他，轻啄了一口他上下扑闪着的睫毛，一下下温柔地顺他微微战栗的脊背，想要安抚掉他无厘头的自责：“宝宝没错……”
蓝景明愣了一下，随即心口一阵疼，他用力挣脱出陆景深的怀抱，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带着哭腔嘶吼：“我们分开吧，我们回到最开始的时候，我像以前一样看着你幸福，我会留在你身边……只好不做情侣好不好。”
陆景深很轻易就把他捕入怀中，紧紧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推到墙上：“你再说一遍！”
看着他瞬间暴起的青筋，蓝景明心颤了一下，抖着声音道：“我们分……分手吧。”
此刻蓝景明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陆景深感觉周围的一切都虚化了，周围的空气染上了一层难以窥测的黑色迷雾，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扭曲，然后一团一团朝他过来，再一丝丝地绞着他的神经……
周围的一切都虚化了。
等不到回答，他想用最直接的身体接触来证明些什么，正当他想要靠近蓝景明时，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拉开距离，迅速朝卫生间跑去。
应激反应！
原来陆景深听到分手的时候，也跟自己是一样的状态，蓝景明惶惶然地追上陆景深，想要去抓他的手，却被陆景深一个抬手甩开，因为重心不稳而向后跌倒，陆景深眼疾手快地抓住他，为了不让他倒下去，生生把快要吐出来的东西又咽了下去，胃酸灼地他食道火辣辣地疼，那种感觉跟突然喝下一杯烫水差不多。
“老……陆景深，对不起。”
蓝景明扭着手，辗转忐忑，对不起根本不够，可是又能说什么呢？
陆景深双只觉得天昏地暗，双手撑在洗漱台上，没看他一眼。
没想到，丧钟敲响得这样急，这样温柔的人，既然也会这样决绝，没有理由，没有过程，只有一个结果，就像当初，没有理由地对自己好，好得义无反顾，不求回报，一心只求一个结果。
一切来势汹汹的，抽走的时候也这样决绝。
是干脆？还是残忍呢？
蓝景明听到他冷冷地笑了一声，然后看到他发抖，之后听到他的抽泣声。
如果提分手的人不是他而是陆景深，他也会如此地吧，甚至更难受，他沉默着站在原地，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灵魂最深处开始一点一点地死亡。
“你想好了吗？”过了许久，陆景深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问完之后又觉得后悔，一个人要跟你说分手，说明他在心里已经盘算过千百遍了，何必问出来。
这冰冷的声音便是最终的审判了，蓝景明想要摇头，可是……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幸福只有一份，那么他希望上天能把这份幸福给陆景深，自己愿意承受所有的不幸。
蓝景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又一会儿，听到陆景深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分手吧。”
陆景深从他身边经过，撞了他一下，消失在了楼梯转拐处。
蓝景明扶着卫生间的门框，手脚麻木，四肢僵硬，每一步轻微的移动都能听到肌肉与骨骼哭闹的声音。
他艰难地走到大门口，给孙浩打了电话，现在收拾行李打包带走显然不现实，因为光是“站稳”这个动作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人先走再说……
孙浩过来的时候，蓝景明瘫坐在大门口，两只手仿佛被人剥去了筋骨，无力地垂下来，后脑勺靠在墙上，脸直冲太阳。
“蓝总！蓝总这是怎么了！”
孙浩赶紧下车去扶，好不容易扶起来，他又坐回去。
还是第一次见到蓝景明这个样子，孙浩急得快哭了，站在旁边要劝也不是，要扶也不是，最后还是蓝景明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他才急忙过去把人扶上车。
“去苏沫那。”蓝景明只说了一句话，整个人侧躺在后座上，蜷缩着身体，不停地发抖。
陆景深站在房间的窗子旁边，看着孙浩的车开走，顺便把他的心也抠走，他转身靠在墙面上，一只手抵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世界在他周围旋转、虚化、最后渐行渐远，他没忍住又吐了一次。
然后倒在房间的大床上，被褥上还有蓝景明昨天受伤留下的血迹，他突然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血液在血管里急剧冲腾，他现在想做的事，在《刑法》中有明确地写着，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第二百三十八条。
他想把人绑回来，监禁在身边……
他又吐了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才重新回到他身边，他拿起手机打开定位，看着蓝景明专属的那个蓝色小图标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关掉界面，给季淮发消息。
【盯着蓝景明，一个小时汇报一次他的动向，细到他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
季淮正守着季休身边，打着瞌睡，突然收到消息，吓得他一个哆嗦站起身来，按了一下床头的铃，季休被他逗笑，调侃了一句：“消息而已，吓成这样，你迟早得爱上我……”
“滚蛋！去你大爷的。”
季淮看了一眼消息，护士正好走进来，问有什么事，季淮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说：“盯着他，一个小时……额，那个，我有事要走，麻烦您帮我盯着，不，看着他。”
“啊，嗯，好的。”小护士成O型的嘴恢复正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季休在背后笑得合不拢嘴。
发完消息，陆景深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点了一根。去了部队之后他几乎把烟戒掉了，他记得上一次抽是蓝景明当着众人的面自黑，来护着他的时候，第二次抽居然还是为了他。
注定，他这辈子都会在一个叫做“蓝景明”的漩涡里沉沦。
陆景深把烟深深地吸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嘴微张的时候鼻子缓缓往上吸气，白雾包裹着上唇被吸入鼻腔里，之后鼻腔呼气，又把白雾吐了出来。
不知道抽了多找，他只记得，烟雾报警器发出响声的时候是在手上这根的好几根之前。
孙浩过去跟苏家门口保安周旋，最后打了电话，保安才笑脸相迎。蓝景明拖着沉重的身躯下车，苏沫大老远就笑着迎了上来。
蓝景明没搭理他，径直往里走，然后重重地坐在苏沫家的沙发上，他知道这样霸道又失理，可是他走稳都困难，不想费力气与苏沫周旋。
苏沫倒过来一杯水，乖乖地在他身边坐下。
“景明哥？”
蓝景明端起水来，喝了一口，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冷冷道：“苏沫，放过陆景深吧，我和他分手了。”
苏沫一听，心中顿时生喜，季休还没找到，没想到居然等来了这么一个大好的消息，苏沫安奈着心中的喜悦，弱弱说道：“景明哥，你说什么呢？”
“苏沫，别浪费口舌，我知道你为季秦风和你母亲的事怀恨在心，但是收手吧，所有人都不该被你这样对待。”
“陆景深如此，季休如此，季秦风如此……”
“我求你，放过他们吧。”
“你怎么知道？”苏沫大惊失色，一下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
“呵……”那本书的剧情已经被补齐了，他当然知道，他还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季秦风其实才是苏母的初恋，是苏沫的父亲使手段强行要了她，现在苏家一半的产业也是他从季家手里抢过来的。
他知道季秦风为了和苏母在一起，不惜把苏家商业场上的黑生意抖了出来……
他知道陆母为了从中得到好处帮了不少忙，他知道了这些恩恩怨怨，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恩恩怨怨，明明都不是他书里的剧情。
他知道太多事了，但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人们不过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做了这许多不知道是对是错的事情，到头来，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分清楚。
“哼！一定是陆景深那个伪君子！他妈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不是！”
“苏沫！”蓝景明大吼一声。
苏沫立马闭嘴，阴冷的脸立刻跳出笑容来：“好，景明哥，别生气。”
“放过他们可以，但是你知道，我之所以会这么对陆景深，是因为他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演员就是演员，表情、神态、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在为她修饰着委屈……
“所以，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就放过他们。”
蓝景明冷笑一声，打着为了他的幌子，却半分没有爱过他，苏沫从小长在一个父母离心的家庭里，她体会过的暖意太少，蓝景明起初对她的好便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她的性格里有着与父亲一样的霸道、专横，认为对她好的人只能对她好，认定了的东西只能留在她身边。
既然不是爱，只是想捆绑，那便说什么都不伤人了。
蓝景明缓缓开口：
“我可以答应跟你在一起。”
“但是你什么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
“钱，时间，爱……”
“你有的只是一个名义。”
蓝景明拉开衣领，露出昨天陆景深留下的吻痕，接着说道：“你看到了，我是他的，身体是，心是。”
苏沫眉眼带笑：“好，不过景明哥，话别说得太满，你现在可以不爱我，但是日后可说不一定。”
这话从苏沫嘴里说出来，听着莫名觉得恶心，蓝景明端起水喝了一口。
“名义就够了，毕竟名义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了！”
蓝景明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长相清纯甜美的女孩，他突然觉得十分陌生，他原以为苏沫只是受原生家庭的影响，所以才变成这样霸道无理的样子。
他还以为自己之前对她好还值几个钱，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到头来她还是想着报复。
是啊，光是名义就是对陆景深最大的报复了，可笑的是他亲手促成了这场报复。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把季秦风放了。”
“好，景明哥，我送你。”
“不用！”蓝景明整理好衣领，大步走出去，回到车上愣愣地坐着缓了一会神，才开口让孙浩送他去公司。
傍晚的时候，陆景深听到楼下有人在喊，他拖着身子下楼，走出去打开门，一个年轻的男人提着公文包站在他家门口，他烦躁地问了句：“你有什么事！”
“陆先生，我可以先进去吗？”
陆景深侧身让开一条道，年轻男人礼貌地朝他鞠了个躬，作出一个请的姿势，陆景深走了进去，他跟在身后进了家门。
“陆先生，您好，我是蓝先生的律师。”
陆景深想起来了，这是上次在办公室让他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的律师。
“我代表我的委托人，来表达他的意愿。”
哼，怎么？不是分手了吗？
“这是一份股权赠送合同，您拿好。”律师把合同递给陆景深接着说道：“蓝先生之前是启时最大的股东，他已经取得其他股东的同意，从今天起，他在启时的所有股权将会转到您名下，您以后是启时的最高决策人。”
陆景深嘴角一抽，把合同撕成两半，扔了出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蓝景明总是想把这么大个商业帝国给他，但现在他根本不会去想原因，现在只会觉得这是分手费。
“我不会签的，告诉你的委托人，用不着这样，分个手而已。”
蓝景明坐在家里的天台上，听着手机里陆景深与律师的对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抬头，但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流下来，可能是他家的天台跟陆景深家的那个很像，他有点触景生情罢了。
分个手而已……
“这是股权赠送不是转让，是无偿的，您不需要签字，只要通知到您就好。”
“我不要！我不要！你走！”陆景深捡起地上的纸页，疯狂地撕碎，朝律师丢去。
“我的委托人准备了很多，您撕了还有。”
“我的委托人说，希望您下周准时上班。”
“你滚出去！”
律师走后，陆景深坐在地上大叫，拳头疯狂朝地上挥去，满手是血，最后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发抖，哭得像个迷失在暗夜里的孩子。
渐渐平静了下来，陆景深拨通季淮的电话。
“陆兄，他去找苏沫了，后来去了公司，他现在回家了，我在他家门口，看着他进去的，大概进去半小时了，还要盯着吗？”
“嗯。你回去吧”
陆景深挂了电话，手机还没丢开，便有一个电话打进来，苏沫语气十分得意：“谢谢陆大影帝，我和景明哥在一起了。”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陆景深使出所有力气，把手机扔了出去，砸在电视机上，随后又起身，把身边能够到的所有东西都扔了出去……
他终于在各种支离破碎的声音中安静下来，他的血液急剧地涌向他乱跳的心脏，血腥的冲动从身体的各种隐秘角落钻了出来，发出诡异的奸笑……
嘈杂又锐利……
他冲出来家门，把门重重地砸起来。
开车一路冲到蓝景明家。
蓝景明是被一阵捶门声惊醒的，他惶恐不安地下楼来。
离开了陆景深，结果还能怎么差呢?
他收起害怕，过去开门，入眼是他期待的人。
他愣在原地，陆景深二话不说直接冲进来，单手握住蓝景明的手腕将他拉入怀中，紧紧锢住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你？”
陆景深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狠狠地吸了一口，随后直接拉着人就往楼上走，蓝景明感受到了陆景深力量里的暴戾，惊恐之中往后拽他。
结果却被陆景深直接扛起来，三两步就走到了房间，扔在床上，伤口疼得他“啊”地一声。
陆景深将他摁在床上俯视着，大手掐住蓝景明的脖子：“你什么意思！蓝景明！”
“你跟我分手，转身就跟苏沫在一起了！”
“我……”蓝景明用力拉扯着他禁锢住自己脖子的手，脚在床上慌乱地踢着。
陆景深放开他，两只手粗暴地扯开他的衣服，听见两声布料撕裂的声音，蓝景明整个上身就暴露在他眼前，只剩挂在脖子上的领带。
陆景深不耐烦地扯开，粗暴地把蓝景明发软两只手绑在一起：“我告诉你，你清醒点，你想清楚，你只能是我的。”
蓝景明用力挣扎，慌乱地喊着：“陆景深！你冷静！你听我说，我会……啊！”
陆景深扯着他的手臂，直接把他提起来，仿佛关节断裂一般的疼痛让他大叫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陆景深强制他背对着自己跪下来，暴力地抽出他腰间的皮带，然后重重地咬在他后颈上。
尝到血腥味才放开他。
“蓝景明，我告诉你！我的世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