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心魔澜

在某一个空间之中，四周一片漆黑，姜澜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宛如在一座坟墓之中。
“我不是被那些杀千刀的歹人重伤了吗？这里这么黑，是什么所在？小燕呢？难道这就是地府？我难道死了？！”
姜澜揉了揉眼睛发现这里只是一片黑暗的虚无，隔了好久姜澜才回想起自己已经重伤濒死，但是这里又是哪里？！
“小燕！！你在哪！！”
姜澜大声的呼唤着，她的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我如果真死了，我爬也要爬回阳间去，为小燕报仇！姜澜暗暗发誓。
不过姜澜目光所及，终究还是一无所有，姜澜与外界的感应完全断了，这似乎是一个奇异的空间。
姜澜挣扎着爬了起来，但是有一股力量却把她死压在地上，像是压着一只蚂蚁一样。姜澜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她感到了一丝无助。
“你终于醒啦？我还以为你就这么的魂飞魄散了，你心里有这么多的情绪杂念，你真的是我吗？”
忽然之间，冷不丁的声音从姜澜的耳边响起。下一瞬间这个空间似乎变得亮了一点
姜澜的眼睛猛然睁大，仿佛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姜澜看到了，她此生永远不会忘记的一个画面，姜澜面前竟然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就是黑了些。
姜澜左顾右盼，这里似乎没有空间的概念，这里荒凉无尽，黑暗向远方延伸着，好像没有尽头。
姜澜大声质问道：“你是何方妖魔？为何会变换成我的模样？这里是哪里？！”
姜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既然已经受了重伤，魂魄犹在，断然不会有什么邪灵恶鬼作祟，来夺舍自己身体。因为一个身体里容不下两个灵魂。
“嘶……你真的好聒噪，怪不得你会这般浮躁，连人都做不好，你还妄想报仇？真真可笑”
酷似姜澜的黑皮女子双手轻捂着耳朵白了姜澜一眼，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
“哼，嘻嘻～”
姜澜心里直发毛，寒毛根根竖起，再一次质问道：“你到底是谁？报上姓名！”
酷似姜澜的女子不屑的看了姜澜一眼，慢慢蹲下，手掌发力狠狠的捏住了姜澜的下巴，恶狠狠的说道：“我是你的心魔，你满意了？”
“心魔……”
姜澜怔住了，她有点没法接受自己居然产生了心魔。“这……这怎么可能？你这个妖孽一定是在胡说八道，搅我心神，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心魔澜点了点姜澜的胸膛朝讽道：“这里是你的识海，而我则是你心中杂念催生出来的一朵毒花，是你的执念滋养了我，我还得谢谢你呢，不过你这么弱小，戾气却这么大，啧啧啧，你不如让我把你夺舍了，你成为我的傀儡，我的掌中玩物，天天受我欺凌，这多好啊”
姜澜罕见的沉默了，心魔确实说得对，假如自己真的那么强大的话，就可以一掌剁了那些歹人的头，把他们打成肉酱。
心魔澜阴阳怪气的调笑打趣了一阵，随之又继续说道：“我至今还记得曾经有一次盂兰会上，佛祖开坛讲法，曾说众生之苦，多因不守戒律，放情纵欲，只道是：
“不杀生，仇恨永无止息。”
“不偷盗，强弱如我何异。”
“不邪淫，一切有情皆孽。”
“不妄语，梦幻泡影空虚。”
“不纵欲，诸行了无生趣。”
“不耽乐，芳华刹那而已。”
“不馋酒，忧怖涨落无常。”
“不贪眠，苦苦不可解脱。”
“杀生非护道，斩业非斩人。”
“呸，什么歪理邪说”。
姜澜不再与心魔澜争辩，她趴在地上，看了看四周，下定了决心，手脚并用，一寸一寸费力的往前爬着
在幽暗深邃的空间之中，姜澜艰难的爬行蠕动，就像是一条刚学会的爬行的毛毛虫一样，前方道路举步维艰，四周皆是黑暗看不出一丝光明。
但姜澜依旧向前爬着，哪怕手指磨破了，渗出了血，哪怕手掌血肉模糊，姜澜都不在乎，只是费力的往前爬着，像是一个被打断腿的乞丐。
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前面就是光明，前方就是光明。
姜澜缓慢的移动的身体，手脚并用，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里爬着。
哪怕移动的像只蜗牛，哪怕这个动作在心魔澜的面前来看就像个傻子一样，但姜澜不敢停下来，依旧在努力的爬行着。
我执念重，多嗔好斗，佛佗难渡,因此堕入修罗道。
姜澜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这里的空间没有时间的概念，也就没有黑夜与白昼之分。
姜澜现在就好像是一直呆在漆黑的房屋里一般，除了黑暗就只剩下无边的漆黑。这是一种恐惧感，是心灵上的绝望感，让姜澜害怕，让姜澜不安,每一次都重复一个动作，她感到麻木，感到疲惫。
姜澜不知道自己要爬多久才能爬出这片漆黑的区域，但是姜澜知道如果一旦停下来,恐怕就没有办法再前进了，这种绝望的感觉，这种无助的感觉，这种让她崩溃的感觉，就仿佛自己在这片漆黑之中迷失了方向一般，找不到回去的路。
这种无助，这种孤独感，让姜澜几乎崩溃，姜澜只知道她的生命在飞速的流逝，生命力在快速的减少。
这里的空气，这里的寂静，让姜澜觉得很压抑，让她喘不过气来，心里感到无比的恐慌，这种恐慌是无边的黑暗带来的恐惧。
姜澜己经很老很老了，己经变成了一个鸡皮鹤发，脸色苍老干枯的老太婆了。她的眼睛己经看不清了，她的视线中除了黑暗就是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手掌与玉足己经变成森森白骨，膝盖之上也磨出了森白纤细的骨骼。
姜澜每缓慢移动一步，白骨与地面便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这是唯一能发出来的声音。
心魔澜实在理解不了姜澜这是在干什么，便出声询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滚远一点，别在这里烦我"。
心魔澜一愣，这还是姜澜第一次叫她滚,姜澜的声音嘶哑，听起来好像很久没有喝水一般,让她有些惊讶。
"我在问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为什么在不停的往前爬?"
心魔澜疑惑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类会变成这幅模样，姜澜的样子，简直就跟死人差不多，但她的眼睛依旧在闪耀着光芒，她不理解，在她看来，这是白费工夫，这是自寻死路。
姜澜不理会心魔澜的询问，依旧一味的往前爬着，这里的空间是无限拉长与放大的,姜澜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姜澜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东西，好像是一个坟包，当姜澜爬到了坟包旁边的时候，姜澜突然停顿了下来，她的心跳加速了许多，这个坟包的墓碑上面积满了灰尘，墓碑的表层已经布满了蜘蛛网。
但姜澜却没有去注意这些，她只是盯着墓碑上面的墓志铭，一刻也不敢错过上面的内容。
墓志铭很短，几乎没有，姜澜只能勉强看出叶晓燕之墓四个字。
“小燕.....小燕...."姜澜喃喃低语道:"小燕....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阿……"
姜澜痛哭流涕，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墓碑上面，溅出了斑驳的泥土。
姜澜哭了，哭得梨花带雨，泪如雨下。"小燕……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留在长安修仙就好了，你就一定会没事的"
"呜呜....姜澜嚎啕大哭，她一直在责备自己，在自责。
"小燕，你走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的不甘心?你是不是特别恨我，你说啊，你说啊....都怪我啊....呜......"
姜澜一遍一遍的说着，哭诉着，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眼泪与血水混合在了一起。
姜澜的声音越来越凄惨，越来越悲凉，她整个人都已经陷入癫狂之中。
姜澜擦干了眼泪，继续的往前爬着，不断的爬，不断的往前爬。
有时姜澜缓也会缓缓地扭头用浑浊的眼神看向了心魔澜，这才发现，原来她们俩的距离根本没有离开多远，甚至心魔澜直接在澜身边坐着，一步也没有离开过。
姜澜即离开了心魔澜，也没有离开心魔澜。自始至终姜澜都是在心魔澜身边努力的爬行扭动着。
姜澜的心中不免有一些失望。
这个结果确实令人有一些失望悲伤，姜澜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全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忙了一阵，做什么努力都没有用，因为这里明显出不去。
但是姜澜却固执的认为这里出的去。
心魔澜似乎理解了一丝姜澜的执着，好言相劝道：“你重伤濒死，就只能等待别人来唤醒你，就算是大罗金仙被困在神识中也是哪里都出不去，更何况你被心魔缠身，难上加难”
心魔澜悄悄的靠近姜澜的耳边，梦呓一样对着姜澜蛊惑道：“你要明白，你出不去了，你这是在白费功夫，放弃吧，沉沦在这虚无的空间之中，好好的睡一场吧，你即是我，我即是你，让我把你融合了，占据你的身体吧……”
心魔澜的声音极具蛊惑力，姜澜强忍着困意，浑浊无光的眼神迷茫的地盯着心魔澜。
“如何？”
心魔澜希翼的盯着姜澜。希望姜澜给她一个答复。
“我要出去”
“你出不去”
“我要出去”
“你出不去”
心魔澜有点不耐烦了，姜澜机械的重复道：“我要出去”
心魔澜怒道：“你出不去，从来没有人能出去，你不能出去，留下来陪我！”
“我要出去”
姜澜没有理她，机械的转过了身，继续的向前爬着，手脚并用，加快了速度，但还是和之前没什么用。
“你为什么要出去？”心魔澜更不解了。心魔澜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姜澜会这么的一根筋。
“我要出去，因为我知道外面有人在等我，我有父亲，有娘亲，有皇爷爷，叶天阳与袁天风这些亲人朋友，我不是孤身一人。”
姜澜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了起来，产生了回音，像一只蚂蚁一样卑微弱小无助。
“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人能在心魔入侵的时候冲出识海，你不能我不能大家都不能，你这是一个凡人而已，不要做梦了”
心魔澜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声音苍凉，带着几分不解。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姜澜继续爬行着，前方像是无边的黑洞，将她一点一点的吞没。
姜澜甚至听不出来自己爬行的声音了。时间在不断的流逝着，洗刷了光阴的岁月，又像是一朵玫瑰，拦腰折断，最终烂在了泥土中，但是那些清香，还是久久的不能让人忘怀。
姜澜偶尔回头看看，心魔澜和自己的距离并没有拉远，姜澜一直在原地踏步。
姜澜有点失望了。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姜澜狠下心来，颤巍巍的举起了左手，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手上没有一丝血肉，光秃秃的，只有一些残留的血肉挂在手掌上。
姜澜对准了小拇指，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咯嘣！！
一声脆响，小拇指上的骨节狠狠的被姜澜咬了下来，麻木的剧痛摧残着姜澜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诛心又往心上撒盐的剧痛，使姜澜面目扭曲。
“嘿嘿嘿……”
姜澜裂开了嘴，扭头罕见的冲心魔澜笑了起来。
心魔澜面无表情地盯着面目扭曲的姜澜，心中没有一丝波动，但是下一瞬间她却骇然的瞪大了眼睛。
姜澜强忍者剧痛，左手缓缓合拢，给心魔澜竖了一个中指。
这是姜澜对规则的藐视，也是对心魔澜的藐视。
姜澜缓缓的向前爬着，她的心底又燃起了一股希望，这种希望是时间消磨不了的。
恍惚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澜实在老的不行了，她的身上多了厚厚的灰尘，但姜澜依旧在往前蠕动着。
“你放弃吧，你真的出不去，不要固执了”心魔澜神色复杂的说道。
“我要出去，因为，我的家人还在外面等我”
姜澜嘶哑的声音说道，她突然指了指面前的虚无，惊奇地对着心魔澜说道：“你看，什么叫出不去，这些不都是点点的星光吗？只要人活着就是有希望的”
姜澜驶尽身上的全部力气，向前方爬动着，好像在水中逆流而行。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姜澜的身体渐渐腐败，腐肉散发着臭味，长出了蘑菇，尸斑在姜澜苍老的脸上绽放。
但是姜澜依旧没有放弃，即使她的意念已经模糊，即使她的四肢全都化为白骨，姜澜也在尽力的挪动着身体，和这不公的规则抗争着。
“你……为什么？”
心魔澜发出了一声叹息
“话说……你知道我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姜澜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问道。
心魔澜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最大的不同就是老子的脊梁骨够硬！我从不会奢求别人赐给我点什么！”
心魔澜这次真的呆住了，她再此呆立了许久，最后若有所思，渐渐的消散了
也许心魔澜还会回来的。
姜澜突然看到一阵白光，那是离她不远处的一阵白光。
姜澜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的冲向了那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