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佳荞不以为然，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又要在长辈面前演戏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佳荞，怎么样了？”高凯枫说着朝他们迎来，面容紧张，眼神充满担忧，身后跟着亦是一脸担忧的乔羽珊。
    果然，他们的心里只有她！
    高启航没有回答，径自把她抱到沙发上放下，然后把手上那袋药放到茶几上，看着一脸紧张心疼的乔羽珊，淡漠地说道：“她没事，只是膝盖有点擦伤了，袋子里是些外擦和内服的药，上面有医嘱，伤口一个星期不能碰水，尽量不要吃辛辣的东西，要经常擦药换纱布。”他把连宇森交代的注意事项重复了一遍。
    “怎么会摔倒呢？这么不小心。”乔羽珊稍有责备地问着，看看佳荞紧紧包扎着的伤口，一脸心疼的表情。
    佳荞摇摇头，覆上淡淡的微笑，“我没事儿，就是走得太急没注意看路，不小心……被路边的石墩绊了一跤。”她说着将视线转向高启航。
    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谢谢你，小航！”乔羽珊充满感激地说着，覆上慈母般的笑容。
    高启航没有回应，只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沉黯的眼神含着似有似无的杀气。
    眼前这个人可是他愤恨了十年的“杀母仇人”，不管想怎么在老爷子面前演戏，他都无法做到对这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后妈毕恭毕敬。
    径自走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把车钥匙肆意丢在茶几上，面色淡然冷漠到让乔羽珊有点尴尬。
    “佳佳，你伤成这样多有不便，还是搬回家来，让我们照顾你。”高凯枫说着，一脸的关切诚恳，然后转向高启航，语气即转为严肃，“公司的事情你自己安排吧，让佳佳休息一段时间。”
    “不用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佳荞连忙拒绝，比起高启航那个冰冷可怕的公寓，她更没有勇气住在这里，忙向高启航发出求救讯号。
    “我没意见。”他淡淡地说着，朝一脸茫然的佳荞看了一眼。
    佳荞不禁感到一阵愕然，没想到他居然会赞同，他真的不介意吗？他不是一直都忌讳她接触高家吗？不是担心她们母女觊觎高家财产，会鸠占鹊巢吗？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住在这里。
    “高叔叔，真的不用了，只是一点小伤，我会照顾自己的，您帮我找的住处很舒服，我喜欢住在那里。”她说着，用恳求的眼神看着高凯枫。
    “凯枫，既然孩子都这么说了，由着她吧，那里也不远，我会经常去陪她的。”乔羽珊也帮着推辞，她知道女儿心里想的是什么，忌讳的是什么，也赞同她的做法。
    “不行，”高启航呼喝了一声，严肃地看着佳荞，正色危言道：“你要是能照顾自己，怎么会伤成这样？听董事长的安排。”
    佳荞赫然感到怅然，悲哀地眼神凝望着他，要不是他的过分行径，她会……伤成这样吗？
    高启航没有理会佳荞的眼神，继续威严道：“你的工作我会叫人跟进的。”
    高凯枫一脸欣喜看着高启航，正想说些什么，被乔羽珊接茬了。
    “佳佳，既然这样，那你就住下吧！”说着一脸欢喜地望向高启航，“小航，我们佳佳给你添麻烦了，天快亮了，你也别走了，就在家里住下吧！”她的语气极其诚恳，又带点紧张。
    高启航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仍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乔羽珊的表情更加欢喜，激动地有点想哭，虽然她的殷勤没有得到高启航的热情回应，但至少没有像以前那样排斥她。
    佳荞知道拒绝无效，只能硬着头皮住下了，只是，高启航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打开房门，按了下门框边上的开关，房间顿时亮如白昼。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个“被属于”他的房间，十年前，他刚去加拿大不久，高家就从C市搬到了F市。
    他知道，高凯枫这么做无非就是要保护乔羽珊，让她不会贻人口实，遭人嘲讽。
    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那个安放在桌上的相框，里面放着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穿着咖啡色休闲T恤的他一脸灿烂站在中间，双手搂着亦是喜笑颜开的父母，那是他初中毕业全家去加拿大旅行的时候拍的。
    那时候的他是多么幸福！
    一家三口的生活是多么和谐美满！
    用大拇指拭擦着镜面上的灰尘，心里陡然一阵酸涩，想起昔日一家三口的欢乐时光，那时候他就是同学们眼中幸福的篮球王子，几乎所有人都羡慕他有个富裕温馨的家庭……
    他永远记得，那一年在C市体育馆的比赛，方雅婷穿着休闲运动服，戴着太阳帽亲临现场为他加油，并当起了啦啦队队长，跟其他人一样欢呼呐喊，不时还吹着口哨
    “加油！加油……”
    激烈的欢呼呐喊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终于不负众望，在最后一刻进了一个三分球，以一分领先击败了对手，华侨中学队获得了区中学篮球联赛的总冠军。
    所有支持华侨中学的啦啦队都欢呼雀跃起来，包括方雅婷，她直接冲到球场上狠狠将他抱紧，欣喜若狂，笑得合不拢嘴，“儿子，你太棒了！”说着吹了一下口哨。
    “谢谢妈！有您这么支持和鼓励，顶着大太阳来为我加油，我怎么能让您失望呢？”他开心地说着，再次感激地抱住了方雅婷。
    “你真是妈的乖儿子，从小到大都没有让我失望过。”
    “航哥，高妈妈，我给你们拍张照吧！”队友耿绍拿着相机走到他们身边说道。
    “好啊！”他说着站到方雅婷后面，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容开心灿烂。
    “准备好咯！一……二……”耿绍说着按下了快门，“OK！”
    “给我看看把我拍得美不美？”方雅婷拿过相机，看了一下，满意地笑了，“技术不错，皱纹没有太明显，谢谢你，小帅哥！”说着拍了拍耿绍的肩膀。
    “哪儿啊？高妈妈这么年轻怎么会有皱纹呢，您这样子看上去顶多三十。”耿绍故作一本正经地说着，把方雅婷惹得哈哈大笑。
    “你这个小鬼真是会说话呀，我要是三十那小航得多大呀！我能是他亲妈吗？”
    “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您真的一点儿都不老，青春着呢！”他也跟着帮腔哄方雅婷开心。
    “油腔滑调，净挑好听的说，不过我听得开心！”方雅婷看着两个孩子喜笑颜开着……
    那是妈妈最后一次看他比赛，那张照片是他们最后的合影，方雅婷特地定做了那个相框来收藏它，十年前他出国的时候带走了它，六年前又把它带回来……
    可是，那个相框居然被佳荞给打碎了，而他被打碎的不仅仅是相框，是他心里最美好的回忆，是最深刻的念想！
    眼眶早已湿润的他，不禁露出一丝憨笑，随即伸手打开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是方雅婷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他把那份信抽了出来，动作迟而缓慢，他清晰地记得信里的每一句话
    “小航，我亲爱的儿子……”
    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眶挤兑出来，滴落在信纸上，脑海里闪过令他更加痛苦难忘的画面
    那个夏日炎炎的下午，当他闻讯从篮球场赶回家里，急如风火冲到妈妈的房间，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正躺着他最亲爱的的妈妈，她面色苍白，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失去生命力，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安眠药的空瓶子……
    “妈”他大声吼着，冲到床头前跪下，抓起她的手使劲摇晃着。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摇，床上的方雅婷仍是一栋不动，泪水浸湿满面，心里悲痛到无法呼吸……
    他的瞳孔越是收紧，面色更是阴森，拳头也握得越来越紧，终于一拳往书桌上砸去。
    乔羽珊，汪佳荞，你们这对毒如蛇蝎的母女！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妈，您放心！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一定会好好经营逸扬，让它更加强势，因为那是你拼命创下的！
    天朦朦胧胧亮了，折腾了一个晚上，他仍然没有睡意，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失眠，习惯了黑白颠倒，习惯了借酒助眠，不管是在加拿大，还是在F市。
    然而在这栋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比他还不安，甚至比他还纠结痛心。
    佳荞弓着受伤的那条腿依靠在床头上，两眼直盯着天花板，眼神有着似有似无的呆滞，她不是因为伤口疼而睡不着，而是心里的哀伤和纠结相继折磨着她。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的大脑和思绪已经被搅得一片混乱。
    没想到她居然会住进高启航的家里，而且还是在高启航的坚决下，但更令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会接受乔羽珊的挽留……
    十年前，她差点就住进了高家，那个在C市的豪门官邸。
    要不是高启航……
    那一年，她是直接从医院跟着姑姑走的，什么都没带，只给乔羽珊留了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