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无奈之举

　　陆征抱紧怀里的狗子，站在停尸房的门口深吸一口气。
打开门的瞬间，他右肩蓦然发麻。
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狠狠撞在他肩膀上，把他撞的一个踉跄。
停尸间里冷气开的很足，白茫茫的冷雾沉在脚下，陆征觉得有股寒气从他脚跟窜上天灵盖，冻得他一个哆嗦。
站在不远处的人影听见声音，扭过头，露出一张同样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孔。
老人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也比之前更多，佝偻着脊背，仿佛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棺材。
“我看了好几家医院，结果发现市医院的停尸房也不大。”
“陆大师可以帮忙提提建议，让他们扩建一下吗？”
“太挤啦，都快住不下啦。”
老人没提胡晓菲，也没提院长，连彩信里的戾气都不见了，就这么哑着嗓子跟陆征讨论起死后的住宿条件。
“我知道参西路那边有家殡仪馆，装修的很不错，地方也大，还跟那个……最近在年轻人中间很流行的什么剧本杀有合作，养老娱乐都不用愁。”
陆征没有打断胡祈枫的自言自语，他状似随意地打量了一遍整间停尸房，没找到院长的踪迹，顿时喜忧参半。
陆征抱狗的手臂忍不住紧了紧。
“你在找人？”老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疤痕愈发明显，“别紧张，他不在这里。”
“你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扩建停尸房吧？”
“当然。”老人席地而坐，取下口罩，干尸似的下半张脸让陆征瞳孔猛然紧缩，“我为了得到降灵术的使用方法，与恶鬼做了交易，这张脸就是代价之一。”
“我活不久了，约陆大师来这儿也是无奈之举。”
“我想知道，晓菲……晓菲临走前，有没有提起我，或者有没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她还恨吗？”
“她还恨我吗？”
或许是因为紧张，老人干枯的手指抠进了肉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刺激到了陆征体内的蛊种，原本因为阴气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蛇影再次开始乱窜。
陆征略显急促的呼吸了两下：“她希望你自首。”
“是你放不下。”
话音未落，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突然一跃而起，扑过来，几十斤的骨头死死压在陆征身上。只听当得一声，陆征后脑勺与地砖瞬间来了个亲密接触，嗑得他眼前一黑。
“放下？”
“你跟我说放下？”
胡祈枫将陆征惯在地上，双目通红，黑雾萦绕，还沾着血渍的手指狠狠遏住他的脖颈，窒息与痛楚顿时一齐涌上来。
血泪从老人眼眶滑落，滴在陆征挣扎中散开的领口处，浸入柔软的布料，黏着在他白皙的锁骨上，像一颗灼人心魄的痣。
“晓菲怎么可能放得下？”
“我又怎么可能放得下？”
老人带着哭腔的沙哑咆哮震耳欲聋：“那群猪狗不如的家伙……披着光鲜亮丽的人皮，干着禽兽不如的勾当！”
“都是我的错……”
“都怪我没有保护好她……！”
原本窜到陆征大腿根部的蛊种像是闻见腥味的鲨鱼，摆着尾巴游到陆征起伏不定的胸口，伸长脖子舔去了他锁骨上那颗血痣。
谁知道这个动作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刺骨的疼痛瞬间压过了窒息感，陆征面色惨白，因为缺氧和痛楚，连唇瓣都泛起了青紫。
“唔……疼……”
被遏住的喉咙不堪重负的吐出几个嘶哑的字节，陆征死命扒拉着对方干瘦的手腕，却只觉得蚍蜉撼树。
下一秒，一只光裸的手臂突然从陆征怀里探出。
不过分夸张的肌肉组合出流畅明晰的线条，随即猛然握拳，狠狠击打在了老人扭曲的下颌骨上，将对方击飞，重重撞上一旁弥散着白色雾气的铁皮柜，发出巨大声响。
趴伏在陆征身上的鬼瞬间换了身份，乔嘉芮像是匆匆在黑泽化了形妖精，湿漉漉的发丝还在藕断丝连的向下滴着黑色液体。
他看着陆征在自己身下狼狈咳嗽喘息，眼底有着压抑不住的恶意。
乔嘉芮用牙齿撕扯开手上的绷带，崩裂的伤口再次流出暗红色的鲜血。
他把手按在陆征脸颊上，冰凉黏腻的触感顺着男人颈部向下游走，最终停滞在陆征右侧锁骨处，乔嘉芮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重重地按下去。
陆征被乔嘉芮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
他打了个哆嗦，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就感觉自己的琵琶骨像是被利剑贯穿似的，痛呼声刚到舌尖，又被一个冗长的吻给堵了回去，沉沉坠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在陆征锁骨处探头探脑的蛊种也像是被什么利器钉在了原处，疯狂挣扎摆动无果，蔫头巴脑的开始装死。
狗的舌头一定很长。
灵活的攻城略地，吻得陆征大脑昏沉，偶尔闪现而过的恐慌，也是因为他觉得对方的舌头像是真要伸到他喉咙里去了。
唾液从嘴角溢出。
陆征尝到了口腔中翻涌不定的血腥味。
他下意识抓住了乔嘉芮的黑发，乔嘉芮的手掌也死死扣住了陆征的腰背。
“够了……”
他听到乔嘉芮在他耳边低语道:“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在蛊种安分下来的瞬间，陆征昏沉的大脑陡然清明起来，陆征重重咬了乔嘉芮一口，揪住头发的大手转为抓住对方的后脖颈，硬生生把乔嘉芮从自己身上拎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倒抽凉气。
嘴唇上被狗啃出来的伤口传来丝丝缕缕的胀痛。
陆征从乔嘉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发丝凌乱，眼角和嘴唇红肿一片，被乔嘉芮抚摸过的半边侧脸上染着斑斑血迹，衣领被撕扯的不成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刚被粗暴对待过的失足青年。
男人把歪了的眼镜扶正，捏住绷断的纽扣，抬眼看向角落里奄奄一息的老人：“……胡晓菲如果心有怨气，死后自然会化作厉鬼回来寻仇，哪用得着他人代劳。”
乔嘉芮不喜欢被忽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