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从未想要过什么

“徐老，受您恩情，此生不敢忘，等沐言认罪伏法，千夜集团中的污垢一同清除之后，我定来此处，执弟子礼，敬您一杯。”
想罢，一拉林轩，两人默不作声地离开了陵园，返回警局。
有着警局顾问的身份，这次左文烨总算不用坐在办公室里干等，而是和林轩一同进了两侧的审讯室。
林轩带着风字队分头审讯沐言和沐杰，左文烨去见了程乔。
“你回来了？”读着左文烨胸前的工作牌，程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江紫宣，你说上天怎么能这么不公平，你和林轩，自打进了警局，就被人称作警队双子星，后来更是一路直到风字队队长，我呢？”
隔着一层玻璃，左文烨看着眼前第一次将心声剖析得如此彻底的人，一言不发，自顾自地看着手中要审他的问题。
“问你呢江紫宣，我呢？”程乔双手间的手铐被他挣得叮当作响：“不过是为了快点得到口供犯了一个小错，你是按照规矩，觉得只是给了我一个小教训，之后呢？
你前去卧底，一时间成了全警局的英雄，所有人提起你都不得不道一声年少有为，我呢？我呢？”
“警局里，多得是看人下菜碟的人，江队长，你教训了我一回，日后见我只当没发生过什么冲突，可是其他人作何想法？
我平日表现如何评测皆有记录，为何一个升值整整压了我三年，往后也再不给我什么重要的任务，整日里，连枪都再没摸过一次。”
铮铮男儿，一朝落泪，心中之言终于脱口而出，却已身在铁窗之中。
“这都不是你在收到沐言的拉拢后，选择背叛警局，背叛你身上这身警装的理由！”
左文烨皱眉看着他：“所以呢，你暗地里促使我成为叛徒，成为警局的笑话，后来又暗中陷害林队长，杀害徐老。现在，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我若是说，我本来，从未想要过什么，你可信？”
程乔低下头去，惨然一笑：“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心存大志，想着以救人为己任的人，我只是想混个日子，拿着工资，升到再也不用跑外勤的职位，足以。”
“是你断了我这条路，后来有人跟着我的时候，我第一时间也是想上报局里，看看是不是嫌犯有所行动，结果呢，我的上级根本不相信，反而说我哗众取宠，为了升职不惜编故事。”
“再然后……”
有时候，并不是人心易变，而是当人心还在向着良善挣扎时，并无人帮他，反而恶言恶语，催生恶意，这心啊，就是一点点冷的。
左文烨实属也是没想到程乔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好在他早已习惯万般情绪面上不显，只是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一蜷。
几个小时后，左文烨拿着写满字的供词从审讯室中走出，往旁一扫，差点一脚绊倒在门槛上。
另一侧的审讯室里，林轩举着拳头，就要往沐言脸上招呼。这一拳挥到一半，被左文烨一把拦下。林轩甚少动真气，左文烨动作匆忙，差点没能拦下来。
“林队长，怎么了？”
紧紧压住林轩的手臂，左文烨向前一步，将自己拦在了林轩和沐言中间，低声道：“小轩，别气，先办正事。”
沐言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倒是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大一圈，自己没能弄死两人，反倒是做了两人感情的催动剂。可惜了，差一点他就能激得林轩动手了，至少让他吃个处分。
林轩一双手死死攥作拳头，在左文烨掌心抖着。
身为江城风字队队长，更是江紫宣一手从警校开始就各种开小灶带出来的人警局的各种规章制度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可是刚刚，听着沐言风轻云淡地说着他是怎么知道江紫宣的身份后将他带去脱离江城管控范围的地方，有意让他出面与警察对峙，又是怎么一步一步地散发出江紫宣已经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将越来越多的假消息传递给他。
最终，安排了一场爆炸。
沐言早就料到警局不会再派人给江紫宣接应，就算如此，他也只是安排了一些组织中无关紧要的人手去进行那次货物交接。他等不及看，沐言发现自己被整个警局放弃，并且列入怀疑名单时的反应。
他没想到，江紫宣宁愿选择铤而走险，直接将整个仓库一起引爆。
“烨哥，你知道我听着他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我有多恨吗？”办公室里，左文烨靠在林轩桌前，林轩伸手环抱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身上，努力稳定着声音里的哭腔。
“我恨死他了……”
“烨哥，我真的，恨死了……”
“我知道那时候江城警局做的是正确的选择，也知道那都已经过去了，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恨死了……”
左文烨伸手搂着他，不断捋着他的后背：“哭一场吧，自从知道了我是江紫宣开始，你又要忙着查案，一边要顾及我的心情，一边又要帮我瞒着其他人，辛苦了，小轩。”
“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哭吧，哭出来，一会儿就不要再受他的影响了，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泪水被绵软的内衫吸收，林轩轻轻地放着力道，闭目呼吸间都是淡淡的药味。他们住在一起之后，左文烨每天早晚都是一大把的药混合着吃下去，每过几个月还要去抓中药。
曾几何时，他身上还会是清清冷冷的古龙水的香味，现在，却浸在了药里。
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恨呢？
今天在街上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肩上一沉，左文烨抬手握住林轩替他披上大氅的手，捏在手心里揉着，眼前不断有着明暗交织的碎影，搅得他心神不宁。
“小轩……”
“在呢。”
左文烨鲜少会有如此惶惶不定的神情，林轩把人搂到怀里轻轻拍着，轻声道：“是不是晚上的醉生梦死点的有些浓了，我看你前几天睡的实在不安稳，昨晚才加了些分量。”
胸腔里的器官毫无规律地乱跳，左文烨咬着牙一头顶在林轩胸膛，叫着小轩的声音从急促渐渐带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