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莫名的微笑

那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双眼微微一眯，唇角勾起一丝莫名的微笑。
而她的身后，是那冲天而起的火焰，随着凛冽的北风肆虐而来，仿佛下一刻便能将她吞噬。然而，她仿佛无所察觉，在这漫天火海之中，身形坚定如磐石，不曾有丝毫的颤动。
张如月，这火折子乃是冷宫之物，一旦灯油耗尽，便再无余光。此番，我倒要瞧瞧你如何摆脱罪责。
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速速离去。”
她的眉心轻轻一跳，恍若梦醒，迅速转头望去，只见他立于身后，她唇边泛起一抹凄凉而绝美的笑：“司徒翔锐，感激你能前来相助。”
司徒翔锐的脸色似乎隐藏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仿佛忘却了男女之间的礼节，紧紧搂住她那柔弱无骨的腰身，身形一跃而起。然而，当他们抵达屋顶之际，她突然制止了他的动作：“稍待片刻。”
话音刚落，她便褪去身上的外衣，轻轻一抛，衣袂飘然落入屋内。
那件炽烈如火的红衣，宛如投入盛开的红莲之中，随着火焰的吞噬，似是她与过往情愫的最后一丝牵绊也被舍弃。她唇角轻挑，笑意淡然，如同风过无痕。
司徒翔锐眼中掠过一丝痛楚，那张本应宁静如水的面庞上，忽现一抹哀伤之色。
“现在可以离开了吗？”他声音哽咽地询问。
她轻轻点头，低声回应：“先带我下去。”
火舌蜿蜒，烟雾蔓延，冷宫的轮廓在熊熊烈火中愈发模糊。司徒翔锐紧紧握着她的手，急切地低语道：“此地不宜久留，若再不离去，恐怕就无路可逃了。”
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坚决：“我必须完成此事。”
司徒翔锐心中焦急，远处喧嚣的步伐声越来越近，他不再犹豫，揽起她的腰肢，一跃而下。双脚刚一落地，花喜便如风一般冲向那被火焰吞噬的冷宫大门。熏人的烟火让她皱起了眉头，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把锁，轻巧地将大门封锁。
任务完成后，她转身奔回司徒翔锐身边，目光忧虑地掠过那些逐渐清晰的人影：“我们得赶紧离开。”
司徒翔锐原本打算拉她一同奔跑，但见她脸色苍白，汗珠密布，心中一软，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施展轻功，如飞燕般离开了这片混乱之地。
皇宫的火警再次响起。
当消息传至司徒瑾杉的耳中，他先是感到诧异，随即庆幸龙吟宫幸免于难，她安然无恙。然而，当他得知“娘娘今晨去了冷宫”的消息时，心中的一根弦仿佛瞬间断裂。他身形一动，宛如离弦之箭，那宫人只见一道明黄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连帝王的身影都未曾捕捉清楚……
火光映照在他的眼中，司徒瑾杉的脚步突然失去了力气，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跌坐在地。
小安子颤抖着站在他身侧，找不到一句安慰的话。他心里明白，帝王此刻并不需要旁人的慰藉，唯一能抚慰他的只有娘娘。如果娘娘离世，哪怕世间再美好的事物，在帝王眼中也失去了光彩。
就像芳菲殿那日火灾时的景象，众多宫人在冷宫外奋力扑救，但火势如此凶猛，即便被扑灭，被困其中的人生存的希望也是渺茫。他们来得太迟了。谁能预料到冷宫会遭此劫难？若非目睹那位被贬入冷宫的女子如狂人般逃出，谁又会知晓深宫中的冷宫已陷入火海？
水桶接水桶地往熊熊烈火上倾倒，却似乎无济于事。直到冷宫内的一切，草木、桌椅，几乎尽成灰烬，火势才渐渐平息。
司徒瑾杉步履艰难，每迈出一步，都似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他来到那扇已不复存在的宫门前，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向前。身后的宫人们无法越过他，只能干望着眼前焦黑的废墟，目光呆滞。
他在想，或许他不进去，她还能从别处现身？
曾经的经历不也是这样吗？
他进去了，但她并未在那里，不是吗？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未被火焰吞噬的铜锁上，瞳孔不禁一紧。
锁。
宫门紧闭，冷宫之内，她的身影如何能现于世间？
“喜儿，你未曾在此，对吗？”司徒瑾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泣更显凄凉。他的唇瓣轻启，低语着这句充满期盼的话。
小安子闻言，急忙向侍卫和宫女们吩咐：“速速在宫中搜寻娘娘，莫要遗漏任何角落。”
司徒瑾杉仍旧不愿相信，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那道早已失去意义的门槛，踏入了仍冒着热气的冷宫。
他静立于庭院之中，四周的空气无遮无掩，冷热交织，侵入他的体内，犹如他此刻的内心，冰与火的煎熬。
目光所及，一片与众不同的焦黑残骸映入眼帘。司徒瑾杉缓步走近，俯身拾起，细细端详。在那焦黑的痕迹之下，似乎还隐约透出一缕鲜艳的红。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
心跳也在此刻静止。
时光匆匆流转，一个时辰转瞬即逝。男子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态，仿佛未曾动过分毫。小安子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丝不忍，正欲迈步向前，诉说几句安慰之词。而就在这紧要关头，那些被派遣去寻找娘娘的仆从们，如影随形，纷纷归来。
他急切地询问：“有何发现？”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司徒瑾杉这才似乎有所触动，他那深邃如同幽潭的双眸，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小安子的身上，显然他也在期待着那个答案。
然而，命运似乎早已注定，所有的仆从无不摇头，一脸无奈。
“我们搜遍了御花园，却未发现娘娘的踪迹……”一位仆人低声汇报。
“我们已将四房六宫翻了个底朝天，仍旧没有找到娘娘的身影……”另一位仆人接着道。
“我们还特意去了宫门口打听，得知娘娘并未离开宫中……”最后一位仆人补充说。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瞬间犹如流星划落，消逝无踪。司徒瑾杉的呼吸陡然间一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悄然碎裂。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突然间，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薄而出，染红了前襟。
“陛下……”小安子惊慌失措，如箭离弦般冲向皇上欲扶他起身，却遭其挥手拒绝。
“勿需触碰朕。”
“陛下，纵使他们搜尽深宫幽径，未曾寻得娘娘踪迹，亦不能断言娘娘便在此间啊！陛下瞧，此地并无焚毁之痕，难道不是吗？陛下，您须坚信，娘娘尚在人间……”
司徒瑾杉艰难地摇首示意：“传张如月来见。”
一声令下，一名发丝凌乱的女子被侍卫们带上前来，她如今身负罪责，又是自冷宫逃出之人，自然无人对她以礼相待。
“陛下……”张如月原本满是委屈的哭诉，在触及他那冰冷至极的凤目时戛然而止，似乎再无一物能投入他那寒冷的眼底，她不敢再多出一声呜咽，因她深信，此刻的他，只需她再多发出一丝悲鸣，他便可能无情地封住她的口舌。
“火，可是你放的？”
“冤枉啊，皇上！臣妾怎会纵火……求皇上明察。”张如月泪眼婆娑，声音哽咽。
男人的眼中掠过一丝寒光，“难道火是自行燃起？”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绝望地摇头，泪水沾湿了精致的妆容：“皇上，非也……是她，是她蓄意纵火！她欲置臣妾于死地……她……”
司徒瑾杉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为何要你性命？若她真要取你性命，怎会让你独活，而她……”
话未说完，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再难发声。
张如月膝行向前，泪流满面：“皇上，臣妾所言非虚，千真万确！她声言要与臣妾同归于尽，她的手紧紧握住臣妾，那般恐怖……那般恐怖……”
同归于尽！
这四个字犹如重锤，狠狠击中了司徒瑾杉的心房。
究竟是何种深仇大恨，才会让她选择与之共赴黄泉？
沉默笼罩了房间，张如月误以为他的沉默是不信任，心中一紧，终于忍不住吐露了真相：“她誓要为墨兰复仇，因此她要我命归黄泉……皇上，我所言非虚，是她要我赴死，这一次，我确实无辜……恳请皇上明察……”
话音未落，便被男子的冷哼声打断：“为墨兰复仇？”他目光一凛，面无表情的脸庞掠过一抹锐利之光，“这么说来，那夜的暗杀，也是你的手笔？”
那一夜，他与张如月喜结连理，却差点成了她的凶日。
那一夜，意图害她的凶手，竟是与他共度良宵的女子。
这一切，她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张如月既点头又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是，那次确是我所为，但这次绝非我行……皇上，上次我并未得逞啊，恳求皇上念在我一片真心，宽恕我吧……这次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皇上……”
“呵……”男人的唇线紧闭，如同冰封的裂缝，“怪不得……怪不得她会如此恨你……”
然而，她从未向他提起那夜的事。可能，他伤她太深、太重，以至于她失去了信任的勇气。在她眼中，或许即便她说出了真相，他也不见得会相信……
或许，事实就是这般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