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颜蜷缩着躺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往外吐着黑血,浑身疼的颤抖,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落。
她死咬着牙关,看着尚且只有六岁的男孩儿。
“为什么!”
这是她养了六年的孩子,虽非自己亲生,却当成亲生孩子来养的。
为了这个孩子,她耗尽了心力,甚至赔上了自己的身体。
为了能让有个好夫子,她放低姿态,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才把人请来。
后来,陪他读书熬坏了眼睛,怕他夏天热,亲自陪着彻夜不眠的给他打扇,生病了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
她当成亲儿子的孩子,却亲自给她端来了毒药!
“因为你不是我娘啊。”六岁的孩子,笑的灿烂而恶毒,“我娘是楚怜儿,就是因为你,我娘才没办法认我,因为你,我爹娘相爱都只能偷偷摸摸!”
“江颜,你抢占我娘的位置,竟然还敢管教我,逼着我学这学那的,你知不知道,我多少次恨不得杀了你!是我爹说不到时候,我才忍下来。”
“好在我爹还是疼我的,把你留给我处决,这可是我专门找来的毒药,不会很快要了你的命,却能融了你的骨头,融了你的五脏六腑!”
六岁的孩子笑的恣意:“江颜,我这几年的痛苦,你就好好尝尝吧!活生生疼到死,是你该得的结局!”
房门被关上,凄惨痛苦的声音传出,六岁的孩子却笑的越发灿烂。
……
江颜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
“主子,您终于醒了,您可吓死奴婢了!”
柳枝哽咽着,飞快的抹去眼泪,把熬好的汤药端了过来。
“主子,王爷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再说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您何至于把自己气成这样?”
柳枝扶着江颜坐起来,小心的把汤药吹凉,送到江颜唇边。
江颜按了按太阳穴,喝了口汤药,笑道:“你说的对,是我思虑太多想岔了。”
这种反应,反倒是让柳枝愣住了,她看着江颜,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您当真想通不生气了吗?”
“我骗你做什么?”
江颜笑着接过汤药,仰头把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脑子却越发清晰了。
“太苦了,没有蜜饯吗?”
柳枝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有的有的,主子稍等,奴婢这就去取。”
房间里只剩她一人,江颜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戾气与揉碎在骨子里,化不开的恨意。
前世她被蒙在鼓里,当成棋子嫁给殷珩,七年来劳心劳力,操持着府内的一切事务,让殷珩专注于庙堂之上。
成亲七年,殷珩终于顺利登基。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被当成亲生儿子对待的庶子,笑容灿烂的端来一杯毒药,她毫无防备的喝下去。
毒药穿肠,七窍流血。
她堂堂医药圣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她的亲自诊治,那明显味道不对的补药,在巨大的喜悦与激动中,她竟一无所查。
没想到上天怜她,让她死而复生,回到了嫁给三皇子恒王爷殷珩的第二年。
这一年她尚且十七。
会突然晕倒,是因为从未跟她圆房的殷珩,竟然从外面带来了个两岁多的孩子。
是他们成亲之前就有的孩子。
这个孩子,让对夫妻之情还心怀期待的江颜如坠冰窟,如此也就算了,殷珩竟然还要她把这个孩子养在膝下,给她嫡长子的身份。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分明她才是正妃,嫡长子的身份却要给殷珩心上人的孩子!
她刚好来了癸水,急怒攻心之下气血上涌,就晕了过去。
“主子,蜜饯取来了。”
柳枝跑回来,打断了江颜的思绪。
江颜没看蜜饯一眼,起身穿衣,淡淡的道:“柳枝,准备马车,陪我出去透透气。”
“啊?”柳枝愣了下,小心翼翼的看着江颜问道:“夫人,您……您要出门?”
“不行吗?”
“不,奴婢这就去安排!”
身为江颜的陪嫁丫头,柳枝对江颜有着绝对的忠心。
翌日上午。
殷珩主动来找江颜。
他开门见山,语调温柔:“颜儿,我早就跟你发过誓,恒王妃的位置只会属于你,那孩子只是我年轻时犯下的错,为早已过去的事情怄气伤身体属实不值得,颜儿你说呢?”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江颜的身边,温柔的环抱着江颜的柔软纤细的腰肢。
江颜低着头,声音平静,“早已犯下的错,的确不值得怄气,可你早年犯下的错,却要占据嫡长子的位置。”
殷珩眸中闪过不耐,随即想到什么,眉眼间浮现浓浓的嘲讽与不屑。
他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我的好颜儿,这恒王府上后宅只有你一人,我连个侍妾都没有,这孩子只能在你名下教养,我也是别无选择。”
“我也想过让娘帮忙养着,可娘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照顾自己都勉强,哪儿有余力再照顾一个年幼的孩子呢?”
如此一来,能照顾这个两岁孩子的,就只剩下恒王妃江颜了。
“刚好这孩子是你嫁过来前几日怀上的,当成我们的孩子来养不会有人怀疑,若说这是我与旁人的孩子,岂不是……你我脸面都不好看。”
殷珩耐心的分析着此事,跟江颜讲着道理,言语间又是愧疚又是无奈。
就在此时,一个女子端着汤药闯了进来,声音温婉却又不失活力,“姐姐,您的汤药熬好了。”
殷珩看过去,顿时呆愣当场。
“瑜儿?你怎么亲自来送了?”
江颜趁机挣脱殷珩,担忧的接过汤药放在桌子上,扶着青瑜坐下。
“说了多少次,这些事情让柳枝来做就好,你是来做客的,好好休息就是了。”
青瑜幽怨的瞪着江颜,“什么客人,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服侍姐姐理所当然,姐姐偏偏阻拦,是成心不想让我心安吗?”
“颜儿,你何时有妹妹了?我怎么不知晓此事?”
被忽略的殷珩主动上前找存在感。
“咦?”看到殷珩,青瑜微微歪着脑袋,神色茫然,“你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江颜好笑的点了点青瑜额头:“这是恒王爷,时常在外行走,也曾高调出行,你觉得他面熟很正常。”
“您是恒王殿下?”青瑜这才恍然,连忙起身行礼,“民女青瑜,见过王爷,若有冒犯,还望王爷恕罪!”
膝盖刚刚弯下去,就被殷珩下意识的扶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行为突兀,殷珩直起身子笑道:“你是颜儿的客人,无需行此大礼。”
“这……”
青瑜忐忑的看向江颜,用眼神询问江颜的意思。
江颜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只浅笑道:“王爷都这么说了,自然是听王爷的。”
随即转头对殷珩解释:“青瑜是我前段时日外出是街上捡到的,我把她送去了医馆,跟医馆掌柜约定好,昨日去补交医药费。”
“本以为她早该离开了,不成想她伤到了头,除去姓名都忘了个干净,无处可去,我想着王府家大业大,多个人也不多,才擅自把人带回。”
殷珩定定的看着青瑜,江颜的话都不知听进去多少,只问道:“青瑜姑娘失忆了?”
青瑜点点头,神色黯然:“我只记得有人叫我青瑜,连姓什么都忘记了,更别说身份什么的了。”
殷珩看着青瑜出神,眸中暗色翻涌,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颜喝过药需要休息,柳枝在旁边伺候着。
殷珩与青瑜先后从房间出来,青瑜满脸担忧的往房间里看,殷珩的视线却始终不曾离开青瑜半分。
他此次过来的目的,因为青瑜的出现而被打断,为他亲生儿子争取嫡长子身份一事,也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