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刚刚出院的谢天远退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沉浸在一种难得的平静中。他正准备伸手拿起旁边的旱烟盒子,却被忙碌于收拾餐桌的妻子杨雪制止了:“医生不是说了吗,你今后不许再抽烟了。你怎么就这么忘性呢?”
谢天远轻叹一声,颇有无奈地回应:“嗨,这烟我抽了快三十年了,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戒得掉呢。”
住院期间,医生诊断出谢天远患有心肌梗塞,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病症。幸运的是,这次发作属于轻微性,及时的抢救让他逃过了一劫。
那个晚上,谢天远突然感到胸口剧烈的痛楚,面部开始抽搐。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额头上渗出冷汗。杨雪最初感到慌乱,因为她并不懂得正确的救助方法。但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丈夫平躺不动,随即叫醒了谢勇和谢欣,命令他们立即去东倩供销合作社打电话给原动汽配厂,请求派车来。两兄弟骑上自行车,一路狂奔前去。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原动汽配厂果然派来了一辆铁灰色的小汽车。车上的司机是一位腿部健壮的中年男子,他帮助谢家老小(不包括正在熟睡的谢兰)把谢天远送到了医院。
回想起那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夜晚,杨雪至今心有余悸。而现在,谢天远这番似乎忘记了痛苦的动作,再次让她感到愤怒和无奈。她一边忙着收拾,一边用严厉的眼神盯着丈夫,命令道:“从今往后,你再也不准碰那烟盒。”
说完,她将烟盒藏进了外面的煤棚子里,以防再被谢天远找到。
谢天远无奈地叨咕道:“大赖子和二雷子他们要是来了,总得让客人抽烟吧。你把烟藏外面,岂不是不方便?”
“他们来时再说。”杨雪坚定地回答,表情里透着对丈夫健康的坚决和关切。谢天远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在妻子这种坚定的态度下,自己只能暂时顺从。
杨雪边说着边快速系上围裙,投入到厨房中繁忙的碗盘清洗工作中。屋内的三个孩子各自在房间里忙着自己的事,而杨雪此刻的主要任务是照顾谢天远。为了帮他戒烟,她刚刚递给他一块糖。谢天远靠在沙发上,身体在过去的十几天里消瘦了四公斤,嘴里含着糖块,含糊不清地咕哝着,目光停留在正在播放的新闻联播上。杨雪在厨房忙完后,拿着扫帚开始扫地,顺手关闭了电视。
“医生不是说让你少看电视吗?看电视容易让你激动。”她一边扫地一边严肃地提醒着。
谢天远无奈地站起身,抱怨道:“那我就去外面走走。”
“走走倒是没问题,就是别走太久。”杨雪继续嘱咐。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谢天远有些无奈。
“我这样管着你,是为了你能好好活下去,不然你就真完了。”杨雪的语气中透露着关切和坚决。
“那我去大赖子家坐一会儿。”谢天远,一个往常不爱串门的人,无奈地戴上帽子,准备外出。
“去坐坐可以,但别坐太久,别聊太多,茶水别喝太浓,自己别太累。”杨雪的嘱咐连绵不断。
“知道了知道了,我记住了。”谢天远快步走出了家门。
“走慢点,别像以前那样大步流星的。”杨雪在后面担心地提醒。
“我知道了。”谢天远应声,刚开始还慢慢走着,但没过多久,就忘记了妻子的叮嘱,脚步渐渐加快,恢复了以往的快步。
“唉,这个倔老头,别不要命啊!”杨雪焦急地喊着。
与此同时,谢勇吃完饭后,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对外面父母的谈话毫无察觉。他舒服地躺在小炕上,两手交叠放在脑后,昏暗的光线从窗外洒在炕上。他的目光紧盯着墙上新挂的一幅画——一位身着漂亮长裙的女子。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幅画像在他的眼中逐渐变化,化身为另一位身穿黑色衣衫的女子——江欣颖。
她穿着黑色的服装,头型独特,面庞白皙,给人一种不同凡响的印象。当她给别人剪发时,她的表情既专注又似乎带着深思,仿佛在这过程中,她的思绪也随着剪刀的节奏轻轻摇摆。剪给他本人时,她将他的头发细心地分成四个区域。她或站着用剪刀精细修剪,或坐在矮凳上用推子推理,时而让他低头,时而让他抬头,仿佛她在这个过程中对他有着完全的掌控。
在不经意间,她胸前的柔软轻轻触碰到了他的肩膀,使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每次走进“欣颖发廊”,他都情不自禁地呼吸着空气中混合着的烫发药水的气息,以及与江欣颖相关的各种香味。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屋内的空气,好似将那诱人的气息吸入了自己的体内。思绪中浮现出江欣颖在梳妆台前梳理头发时那些似有若无的动作,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突然响起了摔木梳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耳边的确有声音在回响。原来,屋内后窗户微微开着,风吹动着窗台上的书籍,发出轻轻的响声。他起身一看,注意到了那本久未翻阅的英语书在微风中翻动着。
坐在学习桌前的椅子上,他不由自主地点燃了一根烟,脑海中不禁回想起那个梦境。梦中,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子诡异地钻进了他的英语书里。
不知为何,自从遇见江欣颖后,他有时会不自觉地联想到那个梦境。他承认,人不应该仅凭一个梦去判断现实中的事物或人物。但他总觉得,江欣颖身上有些什么特质,在不经意间吸引着他的目光,促使他时不时地走进那家发廊。
他在学生时代的课堂上确实曾帮助异性同学传递过纸条,但那都是替自己的好友艾一健传递的。艾一健当时迷恋上了同班的孙艳丽,不停地给她写纸条,直接表白了自己的感情:“孙艳丽,我喜欢你。”每张纸条上都醒目地写着“艾一健”三个字。但孙艳丽一直高傲地置之不理。时间久了,艾一健渐渐感到不耐烦,便让谢勇也帮忙写这些纸条。
由于频繁的书写,他们俩为了省事,渐渐地忽略了写署名。这样一来,孙艳丽有一次竟然将那些无名纸条全都摔在谢勇面前,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责谢勇,错误地认为是他在追求她。
谢勇陷入了无辜的困境,无奈又好笑:“字都是你的字,你冤枉个屁!”孙艳丽怒气冲冲地回应。
他无奈地去找艾一健讨个说法,但艾一健却不知羞耻地大声辩解:“她认为是你写的你就招了吧,谁让我们都懒得写名字。”
回想起与管雨桐的关系,谢勇发现他们已经认识了四年之久。他们既是曾经的同学,又是现在的同事,相互之间颇为熟悉。在谢勇眼中,管雨桐是个率真直爽、随性而为的人,她的个性像极了一个假小子。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铁哥们一样,缺乏那种女性特有的柔美。
而江欣颖完全不同,她时而漫不经心,时而专注过度。有时她柔情似水,温柔婉约;有时又强势凶狠,令人捉摸不透。对于江欣颖,谢勇越是想要逃避,内心却越是渴望接近。她对他的吸引力在不知不觉中日益增强,让他的心境变得复杂而深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原本想借着烟雾的迷离来麻痹自己的神经,让思绪暂时飘散。然而,意外的是,随着烟雾的蔓延,江欣颖的影子却在烟雾中愈发清晰,仿佛那缥缈的烟雾是她轻盈的身影,在他心中跳动。
谢勇的另一只手死死握着那本英语书,他翻动着书页,最终视线停留在一个标有“唉”字的眼睛图案上。他盯着那个图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段梦境中的对话,那个神秘的黑影曾对他说:“我本不想带你玩,可你偏偏要和我玩。”
“是啊,你越不想带我玩,我就越想和你玩。”谢勇心中无法控制地反复嘀咕着,情感的波动随着烟雾缭绕在空气中。他轻轻地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随后,他拿起笔,目光凝重地看着那个眼睛图案下的“唉”字。经过片刻的沉思,他毅然将那个“唉”字改写成了一个充满深意的“爱”字。
唉!爱。这两个字在他的心头交织,引起了无尽的思考和感慨。
他最终合上了书本,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中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在这个宁静的夜晚,他的心灵在复杂的情感和回忆中徘徊,试图在爱与唉之间寻找平衡,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