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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星空

爱的名义 蓝色的紫靛 2024-11-21 23:45
不由分说,易安拉着苏湄快步回酒店取车,推她坐上车就往城外开去,城市的灯光渐渐消失不见,只能远远看见缓缓起伏的丘陵上几处人家的灯光闪烁。一直开到某个路边临时停车场熄了火,那里连路灯都没有,只有冷冷的月光照着简易的木头桌子和长椅,几棵柳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摆,麦田里面此起彼伏隐隐有虫鸣。
下车后,易安大咧咧地就躺倒在那长椅上看星星,苏湄在他对面坐着,任冷风吹在脖颈上面,带着露水的潮气。头顶的星空静默无语,那么多星星拥挤在一起,难道他们彼此永不交谈吗?
苏湄看着星空,无限高远,星光和月光交相辉映,看似空旷,而又蕴含无穷奥妙。凝视着,不知不觉神思就陷入浩淼宇宙之中,灵魂像一粒微尘飞舞。她想起住那个童话故事《小王子》,她能不能找到属于她的小王子,永远守护她的保护神?
易安说:“我很喜欢看星空,在家里我有一台简易的天文望远镜,可以看见月球上的环形山。”
“看星星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很寂寞?那种美太遥远,人类太渺小。”
“佛家说,人在爱欲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孤独这种感受,我已经体会得太多了。”
夜色中,苏湄看不清易安的表情,只有他的眼睛闪烁着星星一般的光芒。这条路上居然很久都没有车开过,黑暗中好像就他们两个,天地之间,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他接着说:“虽然我有过几个女朋友,可是各自都有私人空间,从18岁至今,大部分时间我都是独自生活,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看书写字,一个人流泪欢笑,一个人在路上。我把孤独视为一种试炼,看到底我承受的底限在哪里。刚工作的时候我租住在市中心,贪求那灯红酒绿的热闹,但周围邻居没几个月就换一拨,都来不及熟悉又消失。越是人潮汹涌的地方我反而越觉得心里冷,那些欢声笑语都是别人的。我不是没有朋友,有时候约上三五好友,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但分开之后我还是一个人守着一盏灯,喧嚣之后的平静更加折磨人。”
苏湄听着,一直疼到心里去,孤身在异国他乡生活十几年,这是铁打的筋骨都难以承受的孤寂啊!她忍不住走到易安身边坐下,把他的头抬起来放在腿上枕着,轻轻摩挲他的头发:“你想家吗?”
“有爱的地方才是家,在故乡我已经找不到家的感觉了。我已当而立之年,早过了承欢膝下的年纪,父母虽然仍然对我嘘寒问暖,但彼此心照不宣地只是报喜不报忧。老家的姐姐不时会和我联系,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些穿衣吃饭的家常话,侄儿侄女一年年长大,只是大家分隔在中国美国德国三地,难得一见,对我这个小叔叔并不亲近。从前跟我哥倒是聊得来,只是分隔多年日渐生疏,他工作忙不能经常来德国,我很少有时间去看望他。家人天各一方,换了国籍之后更觉得从此故国只梦中,我得自己找自己的巢穴,就跟离群的狼一样……”
他声音越来越低,轻轻侧身把头埋在苏湄怀里,那么大个人,此时和一个小孩子一样委屈无助,苏湄眼里泪水奔涌,一滴滴砸在他脸上,又在夜风里渐渐干了。
他继续说:“我两三年前搬到郊外住,那里至少还有些邻里之情。我租的房子有美丽的大花园,铺着厚实的木地板,四面都是玻璃窗,很符合我对家的想象,我爱极了。房东是个很和蔼的老太太,七十多岁,独居。我住楼上她住楼下,她说她给了自己10年时间平静等待死亡到来,她死之后让我买下她的房子好好替她打理花园,她半辈子的心思都花在上面。她十分安静,家里连只猫都没有,有时候我下班回去没见到灯光,忍不住要敲门看她是否安好,怕她某天真的无声无息地倒在地板上没了气息。我很喜欢跟邻居们聊天,他们对我也很友善,我喜欢狗也喜欢小孩。跟他们说家长里短的时候我幻想我也是他们的家人,我不是一个人。”
苏湄喃喃地说:“你不会是一个人,你会有爱人,也会有孩子。”
他柔声说:“但愿如此,我相信我找得到和我共度一生的人,到时候我就不会孤单了。”
易安自顾说下去,他的倾诉开了闸,就止不住:“住在郊外的好处是每天都可以在附近跑步,一直跑到森林里面。有一个冬日下了大雪,我还是坚持锻炼。地上积雪很厚,一个脚印都没有。万籁俱寂,只有我踩断雪下树枝的声音,我好想能看见一只松鼠或者任何会呼吸的东西,可是没有,那个早晨那片树林里面只有我一个活物。我发疯一样一直狂奔到原野之上,天地一片雪白,风都静止。我大喊大叫,没有鸟飞起,也没有任何人回应。我一下子忍不住,嚎啕大哭,那时候才知道,我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坚不可摧,孤独的力量随时可以把我压垮。”
苏湄紧紧抱住他,感到裙子上冰凉一片,原来他也在哭,肩膀轻轻抽搐。
他抱住苏湄,呢喃着:“多陪陪我好不好,这月光照得我心里好慌,我一直觉得人生都在我掌握之中,可是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时候,我清楚感觉到,若没有爱,我不过就是个活死人。”
他们就这样抱着,忘却时间,月色裹着星光,如同湖水一样漫上来,悄无声息。易安把苏湄当成了一叶孤舟,她颤巍巍地承载着他那些深深浅浅的倾诉,在夜色里摇晃。此刻的安静比星空还虚幻,仿佛是遥远的一个梦从天而降。这就是幸福的秘密吗?当快乐到极致的时候,现实就美好得不真实。
终于有一辆车远远开过来,车灯把这处荒凉的停车场照得雪亮,苏湄猜测,在车里的人看来他俩就像一对亡命天涯无处可去的情侣,她脸上妆都花了,却还可笑地戴着华丽的珠宝。易安终于坐起身来,眼角泪水还没干,他却笑着对苏湄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苏湄握紧他的手说:“没关系,我很感动你跟我聊这么多心事,只可惜我不会安慰人,因为我的生活都是一团乱麻。”
他静静看着苏湄,她懂他,即使她不说什么,但倾听本身就是最好的抚慰。他感到一丝疲倦,可是内心深处却蠢蠢欲动。这种蠢动和二十岁的躁动不安不一样,三十岁的男人,精力旺盛,对青春还有不甘心,可是对未来又不完全确定,拥有了一点金钱地位,容易心高气傲,可是到这个份儿上,却更难找到伴侣。因为见过最好的,没法“将就”,三十岁的男人的寂寞,比深夜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平息一下心情,替她取下耳夹,问:“戴了好几个小时,疼不疼?”
“还行,已经没知觉,麻了。”
他心疼的轻轻揉她的耳垂,说:“都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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