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女友

好不容易抽出空档，出发去国王湖的前一天，苏湄跑去路易莎家，偷偷问她该怎么办，她立刻给了苏湄一盒验孕棒，教她次日早晨排尿的时候再验，比较准。
周六一早，苏湄趁易安还没醒，蹑手蹑脚起床，把自己反锁在厕所里，仔细看那德法双语的说明书，手忙脚乱一番折腾，度秒如年地盯着那两条线浮现出来，又拿起说明书确认好几遍……这个，真的是有了吗？不放心，一连用了三个，都是阳性反应。
她懵了，悲欣交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冲击性太大，婚后这两年易安一点儿不着急，苏湄也就拖延着，根本没采取任何医疗手段，居然自然而然怀上，这不可能啊！王医生过，她没有排卵，怎么就不药而愈了呢？要不要找个医生复查一遍，免得是空欢喜一场。
正在胡思乱想，易安已经起床，苏湄听见他在外面洗脸刷牙，过了一会儿敲门问：“你在里面很久啊！可以让我用吗？”
苏湄赶紧回答他：“亲爱的，请你用楼下的厕所可以吗？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嘟哝着走了，苏湄赶紧把验孕棒藏起来，祈祷易安不要发现。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易安看她懒洋洋的心不在焉，讶异地问：“你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今天还是坚持去国王湖赴约吗？若是状态不好，打电话给安东尼奥商量推迟一天再去吧。”
“没关系，睡得不太好有点疲倦，等下我在车里眯一下就好。”苏湄用力洗脸，用冷水让自己保持清醒，啊……真难熬的周末。
易安开车，苏湄闷头假寐，其实心里一直在东想西想，盘算着要不要告诉易安早上验孕的结果，又怕他难以接受这个意外。
近中午时分，二人抵达约定的地方，这是掩映在森林中的一处幽静别墅，是安东尼奥的一处度假屋，离国王湖很近，现代化的造型，如同乐高积木搭建而成，石墙和巨幅玻璃窗组合在一起，引来流泉环绕，流水叮咚，绿意盎然，把舒适的居住和自然风味完美结合在一起。
安东尼奥看到易安的车子驶入庭院，亲自出门迎接。天气暖和，他今天穿着简洁的灰白渐变色针织衫和柔软的棉布裤子，笑意盈盈。易安和苏湄走上前去和他拥抱问好，安东尼奥夸赞苏湄今天的裙子千娇百媚，等下一定要替她拍一张肖像留念。
苏湄穿着一件ToryBurch度假系列的直身连衣裙，一字领无袖，印花是深深浅浅的蓝色花枝上面栖息着长尾蓝羽的鸟，颇有些工笔画的韵味。她腼腆地谢过他的赞美，忍不住问：“怎么不见你的绯闻女友？”
安东尼奥立刻推易安一把：“嘿！Ian，你何时变得这么八卦？明明还只是女性朋友，怎么就成我的女友了？伊莲在楼上沐浴，她早上骑马，一身汗，很快就下来。”
原来她叫伊莲！安东尼奥带领他们去花园里就坐，风清气朗，草木茂盛，正是待在户外享受阳光的好时节。木制桌椅上面铺着苹果绿的纯棉桌布，印着大朵玫瑰，长椅上放置着柔软的拼布垫子，十分乡村风味，恰和6月初夏的美好天气。
安东尼奥揉揉眼睛，笑意盈盈看着苏湄，说：“我特意选择这个季节，湄，记得吗？上大学那会儿在汉堡，我们拍照也是在6月，四年之后重逢亦是在6月的浪漫之路上，今时今日，又是美好的夏季，怎么能不纪念一下呢！等这次这一批照片拍好，我会开新的摄影展，反响好的话还会再出一本影集。我的风格和上一本相比是180°大转弯，你们看见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衣冠楚楚的仆人前来询问主人和贵宾想吃什么，安东尼奥摆摆手示意要等伊莲来了再决定，先送气泡矿泉水和新鲜蓝莓汁上来。蓝莓是早上刚从花园采摘的，一定要品尝一下。
正谈笑间，一个高挑健康的姑娘快步走来，穿着休闲的长款亚麻罩衫和紧身牛仔裤，逆着光看不清脸。终于走到跟前，她先和安东尼奥来个吻面礼，热情地上前和客人拥抱，苏湄闻到她身上柑橘味儿的淡香水，年轻新鲜，活力四射。
坐下之后苏湄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她，和之前想象中那种单薄纤瘦的金发女孩的形象完全相反——伊莲的身材像小马驹一样健壮，只有脸蛋是典型法国姑娘那样的狭长小巧，栗色头发和棕色大眼睛，可爱的雀斑遍布在晒得红红的颧骨上，一直延伸到胸脯上都是，一定是常常晒太阳的缘故，愈发显得稚气又健康。
伊莲用流利的德语开口说：“湄，Ian，允许我直呼你们的名字吧？叫我伊莲就行，我常听安东尼奥提起你们这一对漂亮朋友，今日终于见到真人了，真高兴！你们更习惯讲英语还是德语？中文抱歉我可不会。”
易安用英文跟她问好，伊莲立刻换英语应对，却是一口英国腔。安东尼奥含笑说：“伊莲你还是讲德语吧，最起码你说德语的时候没有法国口音，可是你的伦敦腔真矫情，再加上Ian的美式口音跟你一唱一和，我听得脑仁都疼了，饶了我吧！”
伊莲耸耸肩，说：“抱歉，我一直在英国上学，所以口音有点重。”
她和易安夫妇是初次见面，所以自我介绍一番，她是安东尼奥的远亲，从小一直知道大家族里有安东尼奥这个美男子，却一直到前两年才在法国一个马术表演上见着本人，他们俩本来沾亲带故，又都热爱骑马，一拍即合，后来就常常找机会见面。伊莲少女时代开始便在英国的私立学校读书，之后在爱丁堡大学修读英国文学，刚刚毕业，特地到德国度假，和安东尼奥一起待一段时间。
苏湄问：“那你喜欢谁的小说？英国文学家我的最爱是简奥斯丁。”
“哦，没人不爱奥斯丁！《傲慢与偏见》简直是姑娘们的爱情启蒙教材！”
两个姑娘气味相投，立刻凑在一起大聊特聊。伊莲是名门望族出身，尽管性格活泼像个邻家女孩，但言谈间遣词用句仍然十分优雅。因为有一半德国血统的缘故，德语极其流畅，她们一直从简奥斯丁谈到毛姆，再讨论莎士比亚的悲剧。苏湄真喜欢这姑娘，她有一种令人心情愉快的神奇魔力，希望伊莲的明亮温暖能一扫安东尼奥灵魂里的一片阴霾。
两个女人聊得密不透风，安东尼奥完全插不上话，只好和易安商量吃什么，叫了仆人过来安排了饭食和酒水。没一会儿饭菜就备齐，是时令的新鲜蔬菜和美味的烧烤，令人食指大动。
易安问：“伊莲，你才刚毕业那还很年轻呢，之后想从事什么职业，抑或继续深造？”
她看看安东尼奥，促狭地笑笑，直言不讳：“要是按照爸爸妈妈的想法呢，我应该做个淑女，继续读个艺术类或者文学类的学位，等年龄差不多就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订婚，嫁人生子。不过我想做个马术运动员，参加奥运会。”
安东尼奥但笑不语，苏湄打趣道：“安东尼奥可是万中选一的理想丈夫，有钱又有才，难得还长得这么英俊，你有没有慎重考虑一下他？”
伊莲大笑起来：“爱情是什么我还没想清楚呢！安东尼奥又是个清教徒一样的人，我估计咱俩得擦破皮才能擦出爱的火花。他现在第一爱的是上帝，第二爱的是艺术，第三爱的是湄，我不知道排到第几了。”
苏湄脸迅速红得像番茄，伊莲说安东尼奥爱她？晕死……易安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安东尼奥羞得无地自容，十分尴尬。
伊莲蛮不在乎地说：“安东尼奥每次跟我秀他的摄影作品，三句不离湄，说湄多美啊，不管什么角度拍都好看，穿不穿衣服都美翻了，无论拍多少次都不腻。Ian，湄，我知道你们是恩爱夫妻，请不要误会，此爱非彼爱，我认为艺术家必须热爱他的创作对象才会有最棒的作品，你的肖像都拍得那么美，正是因为安东尼奥倾注了许许多多的情感啊！他爱你就像达芬奇爱蒙娜丽莎，雨果爱朱丽叶，达利爱加拉……”
安东尼奥忍无可忍，拿叉子敲敲酒杯：“嘿，别再列举下去了，湄是个含蓄的东方女孩，你口无遮拦让她难堪。今天可是要进行我策划已久的拍摄项目呢！别给我搞砸了！她要是害羞逃走，你来给我当模特吗？”
伊莲说：“我这身板儿，至少减肥10公斤估计才能达到你的审美标准，算了吧！”
安东尼奥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你们是不一样的美，你静态虽然没有湄好看，不过动态却十分美丽，我很想拍一次你骑马时的英姿飒爽。”
她开心地笑了，立刻骄傲起来：“那必须的，五年内我一定会成为法国，不，整个欧洲大陆最棒的马术运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