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青眯着他的小眼,抬头望着面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城墙,墙角下都是些撞死的飞禽的尸首,密密麻麻的一片,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这么高不见顶的城墙,鸟都飞不过去?连个城门都没有,让他如何进的去?
怪不得这奴役城四周都没有一个兵卫看守,大致是这墨桑无法降服这冷血军,便狠心死囚着这些人,可是,路上他已经用了三日,又在这里守了四日,已经过去七日了,再想不出办法来,他就要毒发身亡了。
弥青从怀里掏出莫幽兰给他的信件,那封信看着已经是年份久远,信封都泛黄,封口用了红色的蜡油,他一路上早就想拆开看一眼,可又怕那莫幽兰有什么阴谋诡计,他如今也是手头无措,把心一横,抠掉蜡油,把信抽了出来。
于是,他又后悔了,那信纸上一个字都没有,不同的是,这信纸上面并不平滑,沟沟渠渠的好多凸棱,好像是一种默文,可惜,他弥青完全看不懂。
他愤懑的把信胡乱塞回了信封,环顾一圈这风沙飞扬的边疆,只身一人让他觉得分外绝望,莫幽兰这该死的臭婆娘,说什么怕打草惊蛇,让他一个人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奴役城,虽然都是边疆,可也有优劣之分,这奴役城,是边疆最荒凉之处,万里沙漠,寸草不生。白天热的像蒸笼,晚上冷的像冰窖,弥青这几日,可谓是受尽了苦头。
正懊恼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中传来了几人的窃窃私语。
“都说了,那马累死了,可以割了马肉,取了马血,你这一大发慈悲,是要饿死渴死啊!”
“那匹马本就为了我们,给活活累死的,你怎么忍心把它分食呢?”
“唉,我们倒是无所谓,这老御医的身子骨怕是撑不住了。”
“你不是说快到了吗?”
“前面就是。”
弥青屏住呼吸静静听了一会儿,远远地看见,风沙之中,迷迷糊糊现出四个人影,他连忙躲在了一处沙丘的后面。
“大叔?你还好吗?我们到了。”
花寻依看着御医大叔目光呆滞,面如死灰的迈着沉重的步伐,关心的问道。
御医大叔晃了晃脑袋,示意把他嘴里的破布拿开,这边疆荒无人烟的,花寻依便伸手拿开了他嘴里的布。
“救命啊……有没有人……”
御医大叔还是不死心,用自己虚弱无力的声音,冲着这漫天的黄沙呼喊,洛凡尘白了他一眼。
“真是死性不改,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你还喊什么?留点力气吧!”
御医大叔欲哭无泪,摇着满头白发的脑袋,继续叫着。
花寻依从他身上移开目光,抬头迎着风沙看着面前的高墙,不禁惊叹的张大了嘴巴,弥宗也是一脸的惊叹之色,只有洛凡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怎么样?惊叹吧!”
花寻依点点头,看着墙脚下成片撞死的鸟类,心疼的撅起了嘴。
“连鸟都飞不过去?那我们怎么进去呢?门在哪儿?”
“这奴役城,没有门……”
“那我们怎么进去?”
“我自有办法。”
弥青在沙丘后面看的一清二楚,他看到花寻依的脸时,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可他还不能确定,她究竟是花寻依还是楚云瑶,而且他身边站着弥宗,他万万不敢贸然现身,不过,听他们的意思,是知道怎么进这奴役城,他打算静静等着,寻觅机会进城。
洛凡尘走近城墙,仔细寻找着,只见他摸索着按下几块松动的石块,天空瞬间传来了隆隆的巨响,弥宗担忧的拉着花寻依猛退了几步。
洛凡尘抬头看着,这隆隆的巨响持续了好久,花寻依抬得脖子都僵硬了,终于看见一块巨型的黑影落了下来,平稳的停在了地面。
“快过来啊!”
洛凡尘招呼这躲得远远的三个人。
花寻依这才看清楚落下来的东西是什么,一个巨型的长方体,上方拴着巨大的铁链,难不成……这是古时候的电梯?
花寻依小心翼翼的踏上去,走一步,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她心里忐忑,瞟了一眼胸有成竹的洛凡尘。
“这个,不会自己掉下来吧?”
洛凡尘一愣,嬉笑着回头看她一眼。
“说不定哦。”
花寻依一脸的惊恐,弥宗拉过花寻依的手,让她环在自己的腰上,安抚的拍拍她的背。
“没事,有我呢,你抓紧我,就不会掉下去。”
洛凡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弥宗,伸手拉了一下上方的绳索,众人瞬间觉得脚下开始晃动,长方体慢悠悠地向上挪动起来。
弥青在沙丘后面看的心急,他若是冲上去,必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此时不出去,估计再也没机会进去了,长方体已经上升起来,他心一横,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垂下来的铁索,荡荡悠悠的跟着升了上去。
洛凡尘众人觉得一阵强烈的晃动,吓得御医大叔惊叫起来,还好,立马恢复了平稳,众人也没有生疑。
“你们记着,千万不要透露我们的真实身份,我不是墨桑的世子,你也不是青畔的王爷,你,更不叫花寻依,你是楚云瑶,但是,经过战乱之后,失忆了而已,我们,是搭救你的人。”
花寻依听到自己要冒充楚云瑶,有些不悦,到头来,自己还得跟她扯上关系。
“弥宗你必须改名字,弥姓,只有青畔才有,可这里所有的将士,可是恨极了青畔的人。”
“那我叫什么呢?”
“你就叫……”
洛凡尘还没说完,就被弥宗一个手势打断,弥宗撇过脑袋,认真而温和地看着花寻依。
“你给我起一个名字,如何?”
洛凡尘又在一旁翻起了白眼,花寻依低头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
“我想不起来,不如,你就叫右瞳吧?”
“好,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弥宗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了下来。
洛凡尘又歪头看向一边已经吓得半死的御医大叔,蹲下来,故作阴森的看着他。
“你……你要如何?”
“我不要如何,就想让你好好把守自己的嘴巴,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御医大叔狠命的点头,花寻依有些看不过去,一把推开洛凡尘。
“大叔,别怕,我们不想伤害你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御医大叔看着花寻依善良的笑脸,终于松下一口气。
“我是青畔的首席御医,我叫林素茂。”
“那我以后就叫你林大叔了,你不用怕,让你保守秘密,也是为了我们都能活着出去啊。”
林素茂心有余悸的点点头,胆怯地瞟了一眼一旁的洛凡尘。
弥青在底下把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咧嘴一笑,原来这女人是花寻依,不是楚云瑶,她打算冒名顶替楚云瑶,他上去之后,一定要找机会揭穿他们,自己手里有这封信,不怕江竹年会怀疑自己,这是他立功的好机会。
上升了好久,花寻依默算着,这城墙的高度,大致有三十层楼那么高了,而且,还在上升。
终于,众人都快睡着的时候,停了下来,这里的高度,已经是雨里雾里的景象了,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块平地,大致就是这城墙的顶部,花寻依踩在上面的感觉,就好像到了天庭一般。
洛凡尘护着众人下了长方体,回手又拉了一下绳索,长方体自己慢悠悠的挪了上来,轰隆一下着地,面前幸好眼急手快,闪身跳上了平地,只是右手来不及躲闪,被重重的压了一下。
“额……”
他强忍着右手传来的钻心的疼痛,恶狠狠地看着向前走去的四个人。
平地的不远处,是一扇宏伟雄壮的大门,门上鲜红的三个大字“奴役城”,这奴役城,竟然把城门,建在这么高的地方,难怪人们找不到。
洛凡尘走近城门,敲了几下,大门微开,闪出一个佝偻的老人。
“世子殿下,您终于来了。”
“关老,这些年,苦了您了。”
洛凡尘说着,脸上浮出一丝苦涩,紧紧握着老人的手,老人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世子莫要难过,这一天,终究是要来的,老朽心中早有准备,世子不必愧疚。”
洛凡尘越发紧抓这老人的手,仿佛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一般,果然,这关老突然甩开洛凡尘的手,一头撞死在大门上,死时的表情安然,还带着一丝笑容。
“啊!”
花寻依被这突然来的一幕惊吓,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洛凡尘,他,他为何……?”
“为了谢罪,也为了……保守秘密。”
原来,这个老人名叫关朔,是楚峦这支残军的副将领,也是莫桑王很久之前就派进楚峦的心腹,当年,他们的冷血军还在边疆秘密训练,传来了楚峦灭亡的消息,紧接着,他们的军队就被墨桑阻拦,劝他们归顺墨桑,众人都觉得,莫桑是趁人之危,渔翁得利,主将江竹年更是力挺杀出去,而关朔以不忍看着自己亲手训练的士兵白白战死为借口,便劝说江竹年归顺,江竹年大怒,把他武功尽废,他一夜白头,浮现苍老之象,暗中助洛凡尘下药给大军,这样,墨桑才不费一兵一卒,囚禁了这支冷血军。
如今,为了掩护洛凡尘的真实身份,他只有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