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漱冥宫

坐在马车上，我不由地望向车外，楚昶越是这样温润如玉，越是这样喜怒不露于色，就越是让我害怕，虽然情知自己是作为棋子活在七王府或漱冥宫，但是这种对我所作所为无条件原谅包容的态度还是让我不安。“快到漱冥宫了，姑娘。”一旁的侍女对我说道，我将视线转回车内，发现楚昶已经不在。

“楚，宫主去哪儿了。”我有些奇怪。“宫主有些事吩咐下属，于是下车了。”侍女答道。“吁——”马车停了，该不会已经到了吧。仿佛我只发呆了一会。“姑娘下车吧。”我掀开帘帐，只见楚昶伸出手，温和道：“我扶你下车。”想到车上有人，我只得伸出手，匆忙的下车了。

只见面前是一座平凡无奇的山头，并无什么奇特之处。“表面隐蔽才不至于被发现，但是里面绝对令你意想不到，”楚昶语气淡然，“我领你进去，怕你会走丢。”反握住我的手带着温暖的热度。

果然是够隐蔽的啊，倒让我想起了《陆小凤传奇之陆小凤前传》里的极乐楼，就像这这漱冥宫，如果没人带路，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座山罢了。这宫中的设计倒是磅礴大气，天工巧夺，难为这一座山头下面又有另一番天地。

一路走来，男子身着颜色深浅不同的黑色劲装，女子则多身着颜色深浅不同的红色窄袖宫装。这大概是宫中统一规定的制服吧。正欣赏着错落有致、变化万千的景观，楚昶蓦地松开了我的手。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亭亭小巧的院落，“进吧。”楚昶示意我先进，我一踏入院落，一对年轻男女很有默契地朝这边望来，我只得礼貌的笑笑，看他们走来，我放缓了脚步停在身后的楚昶旁。“宫主。”他们恭敬地垂首。“这位就是你以后服侍的人，杜若。”楚昶向着水红衣裳的清秀姑娘点头。

“杜若，她是九畹，是我和王爷商议派与辅佐你的，漱冥宫及七王府的大小事务可向她询问。”他介绍完后，我看向九畹，只见她的脸上只是淡淡的微笑，并无一般侍女的奉承讨好，“如果只是朽木不可雕，我可否向王爷提出重回漱冥宫效劳呢。”依旧淡淡。有脾气，好呀，我就喜欢这么直率的姑娘。

“九畹！”一旁名叫寂风的男子先是打断了她的话，一边向我致歉，“她说话直，望姑娘见谅。”“我很喜欢这种直爽的性格，何须介怀。”我略带笑意望向九畹。九畹似是愣了愣，“这件事，主要是王爷的意思。”楚昶简短地打破了沉默的氛围。“九畹一定尽心，效劳杜姑娘。”九畹垂首。“论辈分，九畹叫我杜若即可，而现在我是否有这个能力让你用敬称也未可知。”我赶忙道，不经意间看见她嘴角迅速划过的笑意。

看来，在九畹心中，她正经的主子漱冥宫宫主楚昶远不及七王爷南宫澈来得重要，这倒是耐人寻味。看寂风表情有些起伏，楚昶似是解释了一句：“你也一同来七王府协助王爷，不会将你们，分开。”“宫主不带杜姑娘了解漱冥宫各处吗？”九畹忙道，似是回避什么。看来她还是没能向我敞开心扉直呼我其名。

“先去见鬼面，”楚昶道，“他们也该到了。”“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属下已派暗卫保证他们的安全。”寂风回答道。“好。”楚昶起身。“那拜托九畹带我去漱冥宫各处认识了。”我向九畹道。“准你擅自离开了吗，你和我，一起去见鬼面。”楚昶口气带着不悦。九畹和寂风刚想退下就被楚昶叫住了，“你们也是。”

跟随着楚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间隐秘带有精巧玄关的内室。“先坐一会吧。”楚昶微微颔首，向我们示意道。我们围着梨花圆木桌坐下，桌上已提前摆放着茶点。

“七王爷貌似已经很久没有来漱冥宫了，府里，很忙？”九畹打破了沉默，带着询问，一边拿起桌上的糕点。“你对这过敏，你不知道？！”寂风带着着急的语气忙阻止了下来。“哦，倒是我大意了。”九畹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楚昶并未回答九畹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他们，到了。”

果不其然，一阵珠帘声响后一个听不出情绪的男声道：“楚昶，我鬼面，如约前来。”我心生好奇，已忍不住回转过头，敢于直呼其名尚在其次，我们等他这么久，一言半语的歉词也无倒令人心生纳罕。只见男子一身暗青色丝质长袍，手中抱着一个5，6岁左右的女娃子。面容倒看不真切，因着半月形银质面具的遮挡，不过能看出大概30出头的模样。

“杜若，还不快谢过救命恩人。”楚昶看出我在发愣，轻拍我的肩示意。“感谢公子救——”“我并不稀罕你的命。”鬼面冷冷道。“令公子孟晖的死讯尚未确实，我们漱冥宫一定全力调查，”楚昶温和道，“欢迎加入漱冥宫。”“天下之大，你凭什么相信我鬼面会继续寄人篱下，更何况由于你们的保护失当，我的家人遇害——”鬼面依旧态度很不友善。

“容小女子插嘴，你并不稀罕我的命却冒着背叛原本主子南宫曙的风险救我，不是因为想弃暗投明，寻上漱冥宫亦或是七王府这棵更高的树么？”我望着鬼面。“你是顾怜芷吗。”鬼面似是有些疑惑，将女儿放下后亦望着我。“你亲手为子琇易的容，倒心生怀疑起来。”我心中忖度，这顾怜芷以前性格是有多温顺啊。“不知宫主是否容许我继续说——”我带着试探道。

楚昶点头，我内心释然，便继续道：“你在决心易主前，可能已经料到南宫曙不过一介无赖，家人其实早落入虎穴，所以你是存着侥幸之心来投诚的，不客气地说，你能保住小女儿孟蕊多半是漱冥宫的功劳。那么，想要摆脱南宫曙的赶尽杀绝，加入漱冥宫绝对是明智之举，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颠沛流离终是不利于成长的。”看着有些病弱之态的蕊儿，我有些不忍。

看鬼面略微动容，我上前俯下身子看着蕊儿，轻轻哄道：“可以叫你蕊儿吧，以后你爹爹工作忙，就让姐姐带你，好不好？”这么小就失去娘亲和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哥，真是可怜。孟蕊缩着肩，往后退了退，紧紧拉住鬼面的衣角。“我的孩子，岂是随便一人便可带的。”鬼面环着自己的孩子道。想必是认生吧，我有些尴尬地望向楚昶。

“于本宫主而言，杜若绝不是随便一人，于七王爷亦然。更何况，规矩你应该是懂的，我们不可能没有筹码在手便相信你的道理，”楚昶一挑眉，“虽说加入漱冥宫给你施展的空间要远大于在二王府，但是绝不轻松，风险亦高于以前的环境，所以孟蕊在没有母亲的照拂下，交予杜若照顾，本宫主和王爷认为是最好的安排。”

“是吗？”楚昶微笑着望向我。“最好是谈不上的。虽然我未曾有做母亲的经历，作为顾怜芷，母亲在我出生时便亡故，但也有桂姨娘如母亲般的照顾，所以一定会尽力照顾蕊儿，尚不论您救了我的性命。”我真诚道，因为真心希望他能相信我，或许是明知自己身为棋子却不得不效忠于执棋人的惺惺相惜之感吧。

“好，若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再受到伤害，我发誓绝不放过你们。”鬼面答应了，却也态度很坚决地向我们提出要求。“定不负所托，只要，你不负七王府和漱冥宫。无论你以前效忠过谁，是否真心亦或是有何苦衷，我与王爷都不追究。”楚昶也是郑重答道。倒也是敞亮洒脱，想来这鬼面一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过他们的共识是将王府排第一漱冥宫在其次，想想也是，权力中心还是在京城巩都。“乖，以后爹爹忙的时候，就由，”鬼面似是被什么梗了一下，“这个叫杜若的姐姐照顾你，至于你的大哥还有娘亲，去很远的地方了，所以听话，爹爹一有空就来看你。”

看来楚昶说的不错，再冷漠的人在自己唯一的女儿面前也会卸下面具变得温柔，这个软肋抓的，不得不说很妙。“瞧孟先生说的，现在还未回七王府之前的六七天内，蕊儿还是和你在一起的，我的主要任务是多与蕊儿熟悉。”我忙道，心想这托付的节奏也太快了吧。

不知不觉，天渐渐黑了。“蕊儿年纪小，这个时间也困了。”我有些好笑的看着蕊儿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的小模样。到底是做父亲的人，鬼面熟练地将蕊儿抱起放入臂弯。

“今日就到这里吧。”楚昶很善解人意地提出。我也有些乏困，就等着这句话了。“那，宫主，我先退下了。”鬼面低声道。楚昶点头示意帘外的侍女，侍女引着鬼面去住处了。看蕊儿睡的香，我忍住了打招呼的想法。“那，宫主，我也先退下了。”“九畹，你带好这个路痴去找住处。”楚昶似是调侃，嘴边漾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