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易容的“顾怜芷”

不过要真有这么一天，鬼面背叛了七王府及漱冥宫，楚昶作为宫主真能狠下心肠以蕊儿为人质吗？我不敢想也不愿想，尤其是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可能有时不得已的决定才造就了一宫之主的决绝坚韧的心肠吧。我心内叹息，太多的身不由己。

就这么，再过了半日光景，我们在次日清晨就回到了七王府。到底是回府所花费的时间更少些。将蕊儿安顿至我的厢房后，我向屋内站着的小丫鬟招了招手，“你好生照顾这位姑娘，不得有失。我不多会儿想必也回来了。”九畹在屋外站着等我，我也不敢拖延，替蕊儿捻了捻被角，便赶忙合上门出去了。

待走到正厅，发现只有寂风一人在。楚昶呢？但也不敢贸然问，只得闷声等着，过了不久，楚昶和一位中年妇人出现在我们的视线内。这妇人，不是我才获救时见到的那一个？年约40，只是不知如何称呼。“杜若，这是王府方管家，”楚昶淡淡道，“王爷入宫去了，大约中午回来。”

“方管家好，以后还请您多照拂。”我诚心地福身道，年纪尚轻，又与代表南宫澈母亲的“方府”有关联，想来今后劳烦之处良多。起身时正巧对上楚昶略带意味的眼风。因为时间尚早，念着屋中蕊儿，我低头道：“离午膳时间还早，所以杜若想先行一步，去照顾蕊儿。”“好，舟车劳顿，你也可以休息一下，九畹，陪着她一起。”楚昶点头。我向屋内方管家、寂风点头示意，便往屋外走去。

“啊？！王，王爷！”我一出门，就撞上了步履矫健的南宫澈。说好的中午回来呢？信息有误啊，我心内呜呼哀叹。“怎么，见到本王这么惊讶。”南宫澈也顿住脚，似有不满的语气。神呐，他不会就这么和我绕下去吧，只得将求助的眼光投向九畹。“王爷，屋内宫主等人在候着您。”九畹垂首，恭敬道。

这厢，仅有一门之隔的楚昶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不禁无奈地摇摇头，心道这杜若还真有本事，让一向惜字如金尤其是对女人的王爷费些口舌，有意无意。

“王爷到了。”楚昶温和道，一边从侧旁的靠椅上起身，微微点头示意。“属下见过王爷。”寂风在楚昶身侧，亦迈出一步，抱拳恭敬道。南宫澈并未说什么，径直走到厅中的主位坐下，施施然道：“内务府总管向本王透露，皇上身边缺少一个可信的女官服侍。所以——”话戛然而止，他有意无意向我这边瞟了一眼，一边啜饮杯中已沏好的茶水。

我刚想起身，被身侧站着的九畹拉住了衣角，我稳了稳心神，只好耐心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我举荐了杜若。”他声音平淡。女官也就罢了，还在皇上身边？我也顾不上这许多，径直站起道：“恕杜若提出自己的见解。”九畹像是被我的莽撞惊吓到了，忙道：“王爷——”

“让她继续说。”南宫澈平静地说。“皇后与皇上新婚燕尔，想必接触机会更多，所以若是我贸然在皇上身边伺候笔墨，不知皇后如何和平‘对待’有着一样面容的我？皇上如何想？太后及二王爷如何想？”一个易容成她人的替身最是容易对似本尊的人产生憎恨与怀疑之心，更何况她与太后的计划还未实现，我几乎是毫无疑问成为靶子的那个人。

“你太低估顾府背后‘痼党’的力量。虽然他们现在还保持中立，但顾威一旦发现自己的筹码被太后一党替换，想必也会怒不可遏。若是这些也罢了，你别忘了，还有顾洵：顾威的继承人，对你的重视和在乎，”南宫澈徐徐道出，“本王会安排，你与顾威、顾洵，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算盘。以我与皇后身份的真假搅乱皇宫中的一池春水，也好让太后一党与“痼党”相争，特别是，当顾怜芷成为顾洵不冷静的一个软肋时。好妙的一着棋，只是他们真的不曾考虑过我的感受，还有顾洵的感受。顾洵？我眼前拂过那个浅紫色的身影。

“杜若，我与王爷会尽力护你周全。”一直沉默的楚昶开口。“我相信，只要我忠心、尽心，七王府和漱冥宫都是杜若最坚强的后盾。”我沉声道，这么想想，心内有了些许的释然。“既是本王举荐，相比其他的女官，你自然也有一定的特权，两日可回王府留宿一次，也可以将宫中事务及时汇报，”南宫澈略停顿了一会，继续道，“这几日会让宫中的教引嬷嬷指导宫中礼仪，虽是女官，可以向皇上进谏，但在皇室宗亲面前，还是奴婢的身份。”

“是，奴婢谨遵王爷教诲。”我起身，微微垂首道。“罢了，在七王府，还是按原来的习惯吧。”南宫澈有些不自然地挑了挑眉。就这么聊着聊着，我有些疑问道：“怎么不见秋繁姐？”“有些事情她要处理，得晚些才回来。”南宫澈淡淡地说。“午膳已经准别好了。”这时方管家从门口缓缓走进，带着笑意道。“我先去接蕊儿。”我起身便要告辞。“宫主料到姑娘会如此，现在孟蕊已经接来了。”方管家向我示意。

一边说着，我房中的小丫鬟牵着蕊儿进了屋子。蕊儿的眼神往我们这边一扫，立刻松开了丫鬟的手，像是要往我这跑来。这小丫头到底是怕生的啊，我心内有些小雀跃。正当我俯下身准备抱着她时，蕊儿在我跟前犹豫了一下，向前方瞅了瞅，于是很坚定地又小跑了几步。

呃，这???我又自作多情了吗？“大哥哥，我要大哥哥抱——”蕊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又是什么剧情，我就这么不受待见？唉。我只得摇摇头，苦闷地坐回到位置上。

可偏偏，楚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温润性格，就是这么招人。此时的蕊儿正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吟双牵着，一副嘴扁扁的似是不甘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看来楚昶在公众场合是有自己的一套做事标准的，不会一味的迁就。接下来的午宴，蕊儿并没有吵着要与楚昶坐，可能也看见楚昶和另一位“大哥哥”坐在一起的情景了吧。

于是蕊儿坐在了我的身边，也闷闷地吃饭只是不见吃菜。想来一个六岁的小女娃胆怯怕生也是有的，我用公筷夹了一些辣子鸡丁放在她的碗中，据鬼面所说她是爱吃辣的。午膳后，南宫澈若有若无地说出一句：“没有什么事的话，其余人先离开吧。”我缓慢地看了九畹一眼，又看向楚昶。

见寂风、九畹相继起身，我也牵了身旁的蕊儿，刚想起身离开，“你留下。”南宫澈简短的一句话让我愣在当场。我只好向立在门侧的九畹招招手，让她带着蕊儿离开了。整个屋子只剩下南宫澈及姹紫，楚昶及吟双，还有我。

“楚昶，你先去处理漱冥宫的一些事务吧，”南宫澈淡淡地说，一边向身后名唤姹紫的紫衣女子吩咐，“如果秋繁来房中找本王，就说本王在这里。”楚昶徐徐站起，略望了我一眼，便告退了。霎时，屋子里面就只有我和南宫澈了。“准备一下吧，可能颜大小姐会来府中用晚膳。”他平平淡淡地说。

“颜大小姐颜伊？她身为中书省长官颜玮的千金，该不会没有见过自己的表姐顾怜芷吧？”我有些不解，到底是十分近的亲戚。“见过，不过最后一次是在皇上寿诞，南宫睿弱冠之年立储君的晚宴上，那时，你仅仅7岁，就被指婚给太子，而颜伊作为颜玮的小女儿，只有五岁。”他继续道。

哦，那倒也是，这么小的孩子，哪能记住自己那个表姐的长相。“那为什么后来两家没有来往？”我不解道。“本来颜玮最疼爱的妹妹颜芷死在顾府，他就已经迁怒于顾威头上了。而仅仅七年后，顾威将自己的女儿，他的外甥女顾怜芷作为棋子讨好献媚于皇室，还纳了皇上赏赐的桂氏女子做姨娘的行为让颜玮寒心，便从此断绝了往来。”南宫澈徐徐道出。

“所以，我斗胆猜测，这也就是颜府没有成为‘痼党’一份子的原因吧。不仅如此，颜府与七王府的关系也好了起来。不过——”我皱了皱眉，“颜府上下总是有机会见到皇后真容，王爷不怕颜玮对您产生怀疑？”

“怀疑？如果怀疑，这样的合作伙伴不要也罢，”南宫澈似是漠然地一笑，“若非刻意关注，别说有南宫曙的阻拦，后宫内纬又岂是他轻易能进的地方。只可惜顾威的小算盘他已经没机会了解了。”“为什么？”我好奇道。“因为，这个真相我知道，他不适合知道。”他淡漠地说。

“能告——”我确实想知道真相是什么，因为听他的口气像是与我——“顾怜芷”有关。“你该回去了。”南宫澈啜饮了一口尚有余温的清茶，打断了我的话。“那你呢？说不定秋繁姐在屋中等着你呢。”一时间脑子热竟忘了用敬词。“你是管家婆？可，这里，是七王府。”南宫澈并不恼，带着好笑的神情。于是，我也告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