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冻土之下

档案室的尘埃在斜阳里浮沉，沈风用镊子夹起照片碎片。蓝墨水写就的坐标在紫外灯下泛起荧光，像条盘踞在纸面的毒蛇。
"西郊老工业区。"陈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抛物线，"2003年化工厂三期扩建前，那里是市冷冻厂的仓储区。"
沈风咬碎第三颗薄荷糖，甜腻在喉间凝成硬块。物证台上摆着齿轮吊坠的分解图，暗格里残留的皮屑检测出两种DNA——晴夏的，以及某个未录入数据库的男性基因。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映出晴夏苍白的侧脸，她正用指甲在桌面刻划某种规律。沈风推门时带进的气流掀动案卷，露出法医报告里被红笔圈住的段落：李国华胃部残留物中发现冷冻保护剂成分。
"你给每个患者都发过齿轮吊坠。"沈风将物证袋拍在桌上，金属碰撞声惊飞窗外的麻雀，"张晓芸那枚的暗格里，藏着林振宇的头发。"
晴夏的睫毛颤动如垂死的蝶："心理诊疗需要移情媒介..."她的声音突然卡住，沈风看见她脖颈静脉处有细小的针孔淤青。
监控镜头突然闪烁，陈明撞门而入时带翻了记录仪："冷链车司机王德发的尸检报告有问题！刘法医在死者后腰发现..."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暮色。沈风拽着晴夏躲到桌下，子弹穿透防弹玻璃的瞬间，他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苯酚味——与五年前爆炸案现场提取的助燃剂成分相同。
"是李国华的弟弟！"特警的吼声在走廊回荡，"李国明三小时前越狱了！"
沈风摸到晴夏冰凉的手腕，脉搏快得异常。当他扯开她的衬衫领口时，锁骨下方的皮肤正在渗出蓝色液体——和护城河浮尸指甲缝里的颜料完全一致。
"他们在你身体里装了什么东西？"沈风的战术刀挑开她第二颗纽扣。
晴夏突然咬破舌尖，血沫喷在审讯记录上："冷冻厂...地下七米..."她的瞳孔开始扩散，"张晓芸的日记...混凝土..."
防爆盾组成的屏障外传来激烈交火声。沈风把晴夏塞给赶来的医护，沾着蓝液的手指在地图某处按下凹痕——正是冷冻厂旧址与坐标交叠的位置。
子夜时分，挖掘机的探照灯劈开冻土。沈风蹲在深坑边缘，战术手电的光束扫过混凝土碎块上的刻痕。陈明递来沾着冰碴的铁盒："嵌在承重柱里的，应该是人为浇筑的。"
铁盒开启的瞬间，霉味混着茉莉香扑面而来。泛黄的日记本里夹着半张B超照片，张晓芸清秀的字迹记载着触目惊心的内容：
2008.3.17
林科长今天带来新的冷冻剂配方，说是能提高胚胎存活率。但我在液氮罐里发现黑色絮状物，取样时被王主任撞见...
2008.5.6
第七次流产。老林说我体质特殊，要给我注射新型营养剂。夜里惊醒发现他在书房讲电话，提到"0823号样本适配成功"...
2008.9.14
他们在复制我的基因。太平间偷拍的尸检报告显示，三个月前车祸死亡的张护士，骨髓配型与我完全一致...
沈风翻页的手指顿住。夹在最后那页的保险单受益人写着晴夏的名字，签署日期是化工厂爆炸案前三天。保单边缘用红笔潦草地写着：冷冻厂东侧管道，密码是女儿生日。
"沈队！"技术员小赵的惊呼从坑底传来，"混凝土里有织物纤维！"
液压钳剪开钢筋的瞬间，沈风看见冻土层里蜷缩的骸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裹着细小骨架，颅骨凹陷处卡着半枚齿轮——与晴夏吊坠的材质完全相同。
"未成年女性，死亡时间超过十年。"随行法医扒开骸骨胸口的冰碴，"第三肋骨有陈旧性骨折，应该是..."
沈风突然抢过尸检灯。灯光穿透冰层，照出骸骨右手腕的银色链条——正是三年前护城河浮尸缺失的那条脚链。
对讲机爆出刺啦杂音，留守警局的陈明声音发颤："查到了！晴夏原名张晓晴，张晓芸的妹妹！2008年冷冻厂拆迁案卷显示..."
挖掘机突然剧烈晃动，沈风扑向骸骨的瞬间，冻土层下传出机械运转的轰鸣。生锈的输氨管道裂开缝隙，二十八个玻璃罐顺着污水涌出，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裹保鲜膜的胚胎。
"撤退！"沈风拽着小赵的腰带往上爬，"下面连着化工厂的废弃氨气库！"
爆炸气浪掀翻两台警车时，沈风在火光中看清玻璃罐的标签。X-0823的编码下方，印着晴夏心理咨询中心的公章。某个罐体突然炸裂，泡发的档案纸贴在他防弹衣上，显示着五年前爆炸案死者的医疗记录——全都接受过晴夏的创伤治疗。
"认知干预..."沈风咳出带着冰碴的血沫，"那些根本不是心理诊疗..."
消防水柱劈开浓烟时，陈明举着平板电脑冲来："骸骨的DNA比对结果！是张晓芸2008年流产的..."
沈风抹掉屏幕上的冰水，看到基因图谱时瞳孔骤缩。骸骨的线粒体DNA与晴夏完全匹配，但常染色体显示父系基因来自——林振宇。
手机突然震动，未知号码发来张模糊的照片。放大后的背景里，年轻时的林振宇正在冷冻厂办公室擦拭手枪，墙上挂着2008年的安全生产标兵奖状。
"我要见沈警官。"法医室打来的电话里，刘法医的呼吸声粗重异常，"王德发尸体后腰的刺青，是冷冻厂的管道分布图。还有..."玻璃破碎声突然炸响，"有人闯进...啊！"
忙音吞噬了后续的话。沈风撞开法医室的门时，看见刘法医仰面倒在血泊中，右手紧攥着半页撕碎的尸检报告。染血的碎纸上，"Rh阴性血"三个字被红笔重重圈住。
冷冻车钥匙从刘法医指缝滑落，沈风捡起时闻到淡淡的茉莉香——和晴夏诊疗室的味道一模一样。钥匙齿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最内侧的凹槽里，嵌着片带血的婴儿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