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哭竹

李珊珊的脖颈在月光下像拉长的年糕，裂开的嘴角淌下腥臭黏液。周清后退半步踩中块软绵绵的物体，低头看见腐烂的作业本正渗出人脑状的絮状物。
"小心怨髓！"杨爽突然咬破舌尖，将血雾喷在作业本上。那些絮状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化作黑烟钻进坟包。周清趁机甩出五帝钱，铜钱嵌入李珊珊眉心时发出烙铁烫肉的滋响。
"你们都要死！"李珊珊的尖叫震得坟头土块簌簌掉落，她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槐树根。周清这才看清，那些树根尖端都裹着沾血的铅笔头。
杨爽突然扯下染血的校牌塞给周清："往东跑！浸竹池底有…"话未说完，她的喉咙就被破土而出的树根缠住。周清挥剑斩断树根，发现断口处涌出的不是树汁，而是粘稠的黑血。
乱葬岗突然刮起腥风，那些系红绳的坟包齐齐裂开。数十具挂着校服碎片的腐尸爬出地穴，每具尸体的胸腔都塞着浸血的作业本。周清背起杨爽跃过矮墙，腐尸们关节反折着追来，月光下他们的影子细长如竹竿。
"三点钟方向！"杨爽伏在他背上画出血符，前方浓雾突然散开条通道。周清冲进雾霭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撕裂声——那些作业本正在空中自动翻页，每一页都浮现出不同的人脸。
浓雾深处传来竹哨声，周清右腕的五帝钱突然发烫。他循着感应拐进条青石板路，两侧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每根竹竿上都绑着褪色的红布条。
"就是这里…"杨爽突然剧烈咳嗽，指间渗出的血珠滴在石板上，竟凝成箭头指向竹林深处。周清跟着血印走到尽头，看见座青砖垒成的古旧作坊，门楣上"杨记纸坊"的匾额裂成两半。
推开朽木门的刹那，腐臭味扑面而来。周清打开手机照明，光束扫过布满蛛网的抄纸帘，照见墙角堆着数百捆发黑的竹料。杨爽踉跄着扑向浸泡竹料的水池，池底沉淀的暗红色物质突然翻涌。
"按住她！"杨爽突然撕开衣领，锁骨处的阴阳鱼正在吞噬周围光线。周清用膝盖压住她颤抖的身体，看见池水倒映出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七个穿寿衣的女人在池底朝他招手。
池面突然炸开，杨爽拽着他滚进池中。刺骨的寒意让周清眼前发黑，等视线恢复时，发现自己站在条青砖甬道里。两侧墙壁嵌着人面竹灯，那些竹筒里燃烧的竟是凝固的血脂。
"这是往生纸的浸竹道。"杨爽扶着渗水的墙壁喘息，她脖颈后的往生纹亮得发烫，“我祖上为保秘术，把造纸坊建在阴阳交界处。”
甬道尽头传来捶打声，周清握紧铜钱剑推开铁门。血腥味浓得几乎凝成实体，三十米长的石室里，七个无头女尸正在石槽边捶打竹浆。她们的断颈处插着青竹，每当竹竿沾血，槽中纸浆就泛起金光。
杨爽突然跪倒在地，朝女尸们重重磕头："姑祖母们，杨家第三十七代嗣女来请往生纸。"女尸们齐齐转向她，插在颈部的竹竿发出呜呜风声。
最右侧的女尸突然抬起腐烂的手，沾着纸浆在石壁上书写血字。周清看到"哭竹咒"三字时，头顶突然传来竹叶摩擦声——无数根竹箭从天花板射下，箭身刻满倒写的往生咒。
"闭气！"杨爽扯着他扑进纸浆槽。粘稠的浆液裹住全身时，周清听见竹箭射入石壁的闷响。等再冒头时，女尸们已经围成圆圈，腐烂的手指同时指向浸泡竹料的血池。
池底缓缓浮起张泛黄宣纸，纸面浮现出杨家族谱。当看到"杨雪"名字被朱砂划去时，杨爽突然呕出口黑血：“我姐的魂被炼成纸了…”
血池突然沸腾，池底伸出双溃烂的手。周清挥剑斩去的瞬间，那张往生纸突然裹住杨爽，纸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杨爽发出非人的惨叫，她的皮肤开始变得半透明，底下流动着淡金色的纸浆。
"双鱼咒要成了！"周清咬破食指在铜钱剑上画符，剑身燃起幽蓝火焰。他刺向往生纸的刹那，整张纸突然收缩，将杨爽裹成蚕茧状。七个女尸的竹竿同时爆裂，血竹浆在空中凝成锁链捆住纸茧。
石室剧烈震颤，周清听见接阴婆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辰正好，该换胎了。"纸茧表面凸出婴儿手印，杨爽的惨叫逐渐变成老妇人的呜咽。
周清突然扯开衣襟，胸口浮现出与杨爽对应的阴阳鱼纹。他将燃烧的铜钱剑刺入自己心口，剧痛中看见往生纸上的族谱开始燃烧：“以周家血脉，破杨家禁术！”
血池轰然炸开，纸茧裂成碎片。杨爽跌落在地，锁骨处的阴阳鱼渗出金血。七个女尸突然集体跪拜，她们颈部的竹筒里飞出萤火虫般的金色光点，在空中凝成个梳着发髻的老妇人虚影。
"祖母…"杨爽泣不成声。虚影抬手抚过她发顶，周清看见老妇人掌心刻着同样的双鱼咒。
"傻丫头。"虚影的声音带着竹叶沙沙声，"往生纸要蘸活人血才能显形。"她突然指向周清，“周家小子，撕开东墙第三块砖。”
周清撬开青砖时，摸到个油纸包。展开是张人皮制的图纸，上面用血画着造纸坊的结构图。当他看到地下密室标注着"阴契"二字时，图纸突然自燃，灰烬在地上组成箭头指向血池。
杨爽突然拽住他：“不能去！那里是…”
地面突然塌陷，两人跌进暗室。周清的后背撞上冰冷铁笼，手机光照亮的瞬间，他的胃部翻涌起来——二十平米的密室里挂满风干的人皮，每张人皮都写着生辰八字，角落的铁笼里堆着七具戴金锁的婴尸。
"这才是真正的往生纸。"杨爽摸着铁笼上的符咒，“我祖上为解双鱼咒，用仇敌之皮…”
铁笼突然晃动，婴尸们睁开空洞的眼窝。周清看见他们的牙齿都是漆黑的竹根，嘴角咧到耳后发出尖笑。密室四壁渗出黑血，那些风干的人皮开始鼓胀，浮现出五官轮廓。
"嘻嘻，姐姐来玩呀。"最靠近的婴尸突然口吐人言，他的小手穿过铁栏，指甲瞬间暴长半尺。周清挥剑斩去，剑刃却被竹根牙齿咬住。
杨爽突然扯下发带，浸透自己的血后甩向人皮。发带所过之处，人皮发出烙铁烫肉的声响：“周清！用犀角粉烧了供桌！”
供桌上摆着七个陶罐，每个罐口都封着人皮。周清撒出犀角粉点燃，青烟中浮现出七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当看见她们锁骨都有双鱼咒时，杨爽突然割破手腕，将血洒向陶罐：“破！”
罐体炸裂的瞬间，密室顶部传来木材断裂声。周清抬头看见接阴婆倒吊着从天井垂下，她怀里的死胎已经膨胀成三岁孩童大小，浑身长满竹叶状鳞片。
"我的乖孙成了！"接阴婆的指甲暴涨，直取杨爽心口。周清横剑格挡，剑身与指甲相撞迸出火星。死胎突然咧嘴一笑，满嘴竹根牙咬向杨爽脖颈。
杨爽突然扯开衣领，露出完全变成金色的双鱼咒："杨家列祖在上！"她锁骨处的朱砂痣突然爆开，飞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张带咒的往生纸，将死胎裹成木乃伊。
接阴婆发出厉啸，天井突然灌入腥风血雨。周清拽着杨爽冲向暗道，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竹根爆裂声。当他们跌出密道时，发现竟然回到了学校游泳馆。
池水泛着诡异的金红色，水面漂浮着无数槐树花瓣。周清突然听见重物落水声，转头看见李珊珊肿胀的尸体正从3号跳台缓缓爬起，她的皮肤完全被竹根取代，眼眶里开出血色槐花。
"还没完…"杨爽虚弱地指着水面倒影。周清看见池底沉着七盏青铜灯，每盏灯芯都是截指骨，而最大的那盏灯台上，赫然刻着杨爽的生辰八字。
远处传来早读铃声，杨爽突然剧烈颤抖：“快走！学生们要进馆上游泳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