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命灯

池水翻涌的瞬间，消毒水味混着槐树花的腥甜灌入鼻腔。周清拽着杨爽退到更衣室门后，透过缝隙看见李珊珊的竹根手指正抓着跳台栏杆，关节处绽开的皮肉里钻出细密的血色花蕊。
"青铜命灯不能见活人阳气。"杨爽捂着渗血的锁骨，从校服内衬撕下块布条，"水池现在是阴阳交界处，必须赶在学生们进来前......"
游泳馆大门突然被推开，晨光裹着嘈杂人声涌进来。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带队，三十几个学生穿着泳衣打闹着走向池边。周清看见池底七盏青铜灯同时亮起幽蓝火光，水面倒影里的学生面容开始扭曲。
"别下水！"周清冲出去大喊，声音却被骤然响起的上课铃吞没。第一排学生已经坐在池边踢水，水面突然泛起细密的血泡。
李珊珊的尸体发出竹叶摩擦般的笑声，她纵身跃入池中，金红色池水突然凝成胶状。三个男生嬉笑着跳入浅水区，他们的脚掌触到水面的刹那，池底青铜灯的火苗暴长三尺。
"回来！"周清甩出铜钱剑，剑锋擦着最前面男生的后颈飞过。男生转身骂了句脏话，突然整个人僵直后仰——他的瞳孔里映出个穿红裙子的女生，正从池底缓缓升起。
水面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缠住学生们的脚踝向下拖拽。体育老师惊叫着去拉人，手掌刚碰到学生肩膀就被灼出焦痕。周清摸出犀角粉撒向池面，粉末触及水面的瞬间爆出青紫色火焰。
"带他们出去！"周清朝吓呆的老师吼着，自己纵身跳入池中。胶状池水裹住身体的刹那，他看见七个穿民国校服的女生悬浮在水中，她们的脚踝都拴着青铜锁链，锁链尽头连着池底灯盏。
杨爽突然从跳台跃下，湿发间露出的双鱼咒纹路泛着金光。她咬破食指在水面画出符咒，沸腾的池水中突然浮出数百张泛黄的作业纸，每张纸都写着"李珊珊"的名字。
"找她的生辰纸！"杨爽的校服在水中鼓胀如气球，"作业本是替死契......"话未说完就被窜出的竹根缠住脖颈。周清挥剑斩断竹根，发现断口处涌出的黑血正污染符咒。
池底突然传来铁链断裂声，七盏青铜灯同时移位，组成北斗七星状。最大的那盏命灯从灯台伸出婴儿手臂，攥着把刻满咒文的青铜钥匙。周清蹬水下沉时，看见李珊珊正趴在水底啃食灯芯指骨。
"巽位！"杨爽的喊声带着水泡，她撕开往生纸贴在自己心口。周清立刻转向东南方，铜钱剑刺中李珊珊后背的瞬间，剑身突然被竹根缠住。那些血色槐花从她眼眶蔓延到剑柄，顺着周清的手腕往上爬。
池水突然变得滚烫，周清看见自己的倒影长出了李珊珊的脸。杨爽挣扎着游过来，染血的校牌擦过他脖颈，槐花发出尖叫缩回水中。周清趁机抓住青铜钥匙，钥匙齿纹突然暴长刺入手掌。
鲜血染红钥匙的刹那，七盏命灯同时熄灭。悬浮的女学生们发出呜咽，化作青烟钻进作业纸。周清拽着李珊珊的尸体浮出水面，发现池水不知何时退得一干二净，池底瓷砖上留着三十几个湿漉漉的人形水印。
"周清！"杨爽突然指着通风管道。无数作业本正从铁栅栏里涌出，纸页间夹着腐烂的槐树叶。最前面的本子自动翻开，泛黄纸页上浮现出血字：午时三刻，锁龙池开。
体育馆外传来救护车鸣笛声，杨爽突然踉跄着扶住墙："灯芯指骨...是七年前失踪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周清转头看见李珊珊的尸体正在急速风化，竹根皮肤剥落后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红色咒文。那些符咒的笔迹，竟与杨爽画过的往生符一模一样。
"有人在用学生养咒。"周清捡起块剥落的竹根，发现中空部分塞着卷微型符纸，"体育老师有问题，他刚才......"
玻璃爆裂声从更衣室传来，两人冲进去时，看见储物柜缝隙里渗出黑色黏液。周清用铜钱剑撬开317号柜门，成团的湿发裹着个玻璃罐滚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是七截不同肤色的指骨。
杨爽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珠在瓷砖上滚成箭头，指向女浴室方向。当他们踹开隔间门时，浴霸灯光下赫然出现个等比例缩小的青铜灯台，灯芯位置插着截新鲜的手指。
"是张婷婷！"杨爽摸着灯台刻纹，"上周请病假的女生，她的学生证......"
整栋楼突然断电，黑暗中响起钢珠弹跳声。周清打开手机照明，光束扫过隔间墙壁时，发现满墙用血画着游泳馆结构图。某个被圈红的坐标点，正是他们此刻站立的位置。
水滴声突然从头顶传来，周清抬头看见通风口滴落黑色液体。杨爽突然拽着他扑向门口，整块天花板轰然塌落。粉尘散尽后，露出个倒挂在管道间的女人——体育老师穿着染血的泳衣，嘴角咧到耳根，手里握着把青铜灯钩。
"原来是你。"周清将犀角粉撒向空中，"用游泳课掩盖养咒......"
女老师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灯钩突然暴长刺来。杨爽甩出往生纸缠住灯钩，纸面浮现的符咒却被灯钩上的黏液腐蚀。周清趁机掷出铜钱剑，剑身穿过女老师胸口时发出金铁相击之声。
"小心替身！"杨爽话音未落，女老师的皮肤突然皲裂，露出底下竹根编织的内腔。周清翻身躲过灯钩横扫，剑锋挑破竹根外壳的瞬间，数十只裹着符咒的尸虫倾巢而出。
杨爽扯下发带浸血挥舞，尸虫在火焰中爆出绿色脓液。女老师的残躯突然抽搐着爬向通风口，周清正要追击，却被杨爽拉住："灯台要塌了！"
整间浴室开始倾斜，青铜灯台坠地的瞬间，池底方向传来锁链断裂声。周清拽着杨爽滚出浴室，身后传来砖石崩塌的巨响。他们喘息着靠在走廊墙边，听见池底传来此起彼伏的抓挠声。
"锁龙池要开了。"杨爽擦着嘴角血迹，"午时三刻是阴阳交替最......"
刺耳的广播突然响彻校园："请全体师生立即到操场集合！"周清看向窗外，烈日不知何时变成了血月，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低头不语的学生，每个人的脚边都摆着本摊开的作业本。
杨爽的罗盘突然疯狂旋转，指针直指实验楼方向。周清摸出师傅给的辟邪玉，发现玉石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有人改了学校风水局。"
当他们冲进实验楼地下室时，霉味中混着浓郁的槐树花香。周清踢开生物实验室的门，看见六个体育老师复制体正在拼接尸体，手术台上躺着的赫然是张婷婷——她的右手食指缺失，胸口刻着与杨爽相似的双鱼咒。
"快走！"杨爽突然甩出最后张往生纸，纸面腾起的火焰却瞬间被阴风吹灭。复制体们齐刷刷转头，脖颈发出竹节爆裂声。周清摸出青铜钥匙刺向最近的复制体，钥匙插入心脏的刹那，整栋楼响起震耳欲聋的丧钟声。
血月突然被黑云遮蔽，操场方向传来整齐划一的落水声。周清撞开窗户，看见所有学生如同提线木偶般走向游泳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扭动如蛇，最终都指向池底那盏最大的青铜命灯。
杨爽突然呕出口金血，锁骨处的双鱼咒完全玉化："是阴契反噬...周清，把我心口的往生纸......"
实验楼突然剧烈摇晃，拼接完成的尸体睁开眼睛，胸口双鱼咒泛起血光。周清抱起意识模糊的杨爽冲向天台，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竹根生长声。当他踹开天台铁门时，看见接阴婆正站在蓄水池边，怀里抱着个竹根编织的婴儿。
"时辰到了。"接阴婆的寿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蓄水池里飘满写着生辰八字的作业纸，"双鱼吞月，该换命了。"
蓄水池突然沸腾，无数双泡胀的手扒住池沿。周清摸向帆布包，发现最后张符咒已被血浸透。怀中的杨爽突然睁开完全变成金色的眼睛，指尖轻轻划过他渗血的掌心。
血珠坠落的瞬间，整个校园的地面开始浮现血色八卦阵。周清听见池底传来锁链尽断的轰鸣，以及数百个重叠的落水声。接阴婆怀中的竹根婴儿突然发出啼哭，那声音竟与青铜命灯中的呜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