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坠入八卦阵眼的刹那,整片地面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周清抱着杨爽后退三步,看见接阴婆脚下的青苔瞬间枯黄发黑,竹根婴儿的啼哭震得蓄水池铁板嗡嗡作响。
"双鱼吞月,九阴换阳。"接阴婆干瘪的嘴唇裂开至耳后,露出满口槐木雕的假牙,"时辰到——"
竹根婴儿突然从她怀里弹射而出,周清侧身躲闪时,左肩传来剧痛。那团竹篾扎成的小怪物正咬住他肩胛骨,细密的竹刺扎进皮肉里吸血。杨爽突然抬手掐住婴儿后颈,指间夹着的往生纸"嗤"地燃起幽蓝火焰。
婴儿发出猫崽般的惨叫,松口跌落在地。周清趁机摸出铜钱剑斩断它脐带似的竹根,断口处喷出的黑血在八卦阵上烧出焦痕。接阴婆尖啸着扑来,寿衣下摆突然暴涨出数百条竹根,如同巨型蜘蛛的节肢。
"震位!"杨爽咳着血沫喊。周清拽着她滚向东南方,原先站立处的水泥地突然被竹根刺穿。血色八卦阵开始顺时针旋转,蓄水池里浮起的作业纸突然自动折叠,变成巴掌大的纸人往他们裤腿里钻。
周清扯下帆布包倒出犀角粉,扬手撒向空中。纸人遇粉自燃,烧焦的纸灰却在地面聚成新的符咒。杨爽突然撕开校服领口,露出完全玉化的锁骨:"割破双鱼咒!"
铜钱剑划破皮肤的瞬间,玉质咒纹渗出金红色液体。杨爽蘸血在周清掌心画出颠倒八卦,血色阵法突然逆向旋转。接阴婆的竹根触到逆转的阵纹,顿时冒起青烟。
"雕虫小技!"接阴婆突然扯断脖颈挂着的槐木牌,池中浮尸同时睁眼。周清看见那些泡胀的手掌都生着六指,指缝间缠绕着红线——是阴婚结契的捆尸绳!
杨爽突然拽着他冲向天台边缘:"跳!"身后竹根刺破铁门的巨响近在咫尺。周清搂紧她纵身跃下的瞬间,听见接阴婆的诅咒混着丧钟声传来:"锁龙池开,三百生魂祭——"
下坠的狂风灌满校服,周清看见实验楼外墙爬满血色藤蔓。杨爽突然将染血的校牌按在他胸口,两人下坠速度骤减,如同跌入粘稠的水银池。落地时周清后背着地,怀中的少女轻得像张宣纸。
"游泳池..."杨爽的指甲抠进他手腕,"血八卦要活水引煞..."
整栋实验楼突然倾斜,玻璃幕墙爆裂成千万片锋利碎晶。周清护着杨爽躲进车库,看见那些碎片在血八卦阵上方组成巨大的罗盘。指针正缓缓转向游泳馆方向,沿途路灯接连爆炸,火星溅在积水上燃起幽蓝鬼火。
杨爽突然剧烈颤抖,锁骨处的玉化正在向心脏蔓延。周清摸出青铜钥匙,发现钥匙齿纹与她胸口的裂痕完全吻合:"这是你的命锁?"
"七年前..."杨爽的瞳孔开始扩散,"他们用三百学生养阴鱼..."
车库卷帘门突然被撞得凸起,竹根婴儿的抓挠声混着接阴婆的尖笑穿透铁皮。周清背起杨爽冲向通风管道,腥臭的风裹着槐树花瓣迎面扑来。管道尽头透出微光,隐约可见游泳池碧绿的瓷砖。
"不能去!"杨爽突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珠在空中凝成箭头指向相反方向,"血八卦逆转需要..."
管道突然剧烈震动,竹根刺破铁皮缠住周清脚踝。杨爽翻身落地,染血的校服擦过管道内壁,锈迹斑斑的铁皮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她指尖划过那些符咒,暗红锈迹突然流动起来,汇聚成张残缺的八卦图。
"这是镇物!"周清挥剑斩断竹根,"当年布阵人留下的后手..."
杨爽突然将手掌按在残缺八卦中心,玉化的皮肤接触铁锈的刹那,整条通风管突然亮起暗红血光。管道外传来接阴婆的惨叫,缠住他们的竹根瞬间枯萎成灰。
"走阴路!"杨爽拽着他撞向管道拐角。周清闭眼前听见玻璃碎裂的脆响,再睁眼时已站在游泳馆器械室。镜子里映出他们苍白的脸,镜面突然渗出黑色黏液,浮现出七个模糊的人影。
杨爽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玉化部位裂开蛛网状细纹。周清扶她靠墙坐下,发现器械架后藏着口青铜井——正是锁龙池的缩小版,井沿刻着"戊寅年七月十五"。
"这是我的生辰..."杨爽摸着凹陷的刻痕,"七年前中元节,他们把我..."
游泳馆大门轰然洞开,血八卦阵的红光涌入器械室。周清看见池底青铜命灯全部浮出水面,灯芯位置插着的指骨正在快速腐化。接阴婆的身影出现在跳台顶端,她怀中的竹根婴儿已长成三岁孩童大小,浑身缠满捆尸绳。
"双鱼吞月还剩一刻钟。"接阴婆的假牙碰撞出金石声,"现在交出阴鱼,还能留个全尸。"
杨爽突然抓住周清的手按在青铜井沿:"当年他们用我镇阴眼,现在..."她胸口玉化的双鱼咒突然发出脆响,裂痕中渗出黑色液体,"用钥匙打开命锁,把阴鱼引去震位..."
青铜钥匙插入井沿锁孔的瞬间,整座游泳馆的地砖全部翘起。周清看见地底埋着七口黑棺,棺盖上用朱砂画着不同的生肖图案。接阴婆突然尖啸着扑来,竹根孩童张开满嘴钢钉似的利齿。
"坎水转震雷!"杨爽喷出口黑血,血雾在空中凝成雷纹。周清立刻咬破食指在钥匙上补全卦象,青铜井突然涌出腥臭的黑水,水中浮沉着无数作业本残页。
竹根孩童即将咬住杨爽脖颈的刹那,黑水中突然伸出只腐烂的手,牢牢攥住它的脚踝。接阴婆的寿衣被井中窜出的水鬼撕碎,露出底下竹根编织的躯体。周清趁机抱起杨爽冲向震位,身后传来棺盖掀开的巨响。
"就是现在!"杨爽撕开最后张往生纸贴在自己眉心。周清将铜钱剑刺入震位地缝,剑身没入的瞬间,整座血八卦阵突然收缩成光点,又轰然炸开。
气浪掀翻了三米跳台,接阴婆的尖啸戛然而止。周清护着杨爽滚到池边,看见所有青铜命灯尽数熄灭,池底浮现出用骸骨拼成的巨大八卦图。竹根孩童在强光中化作飞灰,接阴婆的残躯正被七个水鬼拖向黑棺。
"阴契解了..."杨爽的玉化停止在锁骨下方,"但是锁龙池..."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游泳池开始塌陷。周清拽着杨爽跳进尚未完全闭合的青铜井,井水刺骨的寒意中,他看见井壁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近十年失踪学生的姓名,每个名字后面都缀着生辰八字。
杨爽的手指突然被井水腐蚀发黑:"这是往生井...咳咳...必须找到阳鱼..."
下坠的失重感突然消失,两人跌坐在硬物上。周清摸出防水手电,光束照亮满地森森白骨——这里竟是学校防空洞改造的祭坛,中央石台上供着盏青铜命灯,灯芯位置赫然插着截莹白如玉的指骨。
"我的阳指..."杨爽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珠滚向命灯,"当年他们分葬我的魂魄..."
防空洞深处传来脚步声,周清迅速熄灭手电。黑暗中亮起盏煤油灯,映出来人藏青色的中山装——竟是每天在校门口修剪槐树的校工老吴,他手里提着把刻满符咒的铜剪,剪刃还在滴落黑血。
"二十年了。"老吴的嗓音像砂纸磨过铁器,"总算等到双鱼重聚。"他举起铜剪走向命灯,灯芯指骨突然发出悲鸣。周清看见杨爽胸口的双鱼咒泛起血光,防空洞四壁开始渗出黑色黏液。
血八卦阵的残光在头顶明灭,锁龙池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落水声。周清攥紧铜钱剑,听见防空洞深处响起三百个重叠的呜咽——那些失踪的魂魄,正在青铜命灯里发出最后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