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亡
闯关人
2023-12-16 18:09
我没办法解释，对不起。”贺知承道，“我那会儿已经有点精神错乱了，根本想不到这些。”
“我母亲……”他神色复杂，“治疗的时候，我几乎是与世隔绝的。有次清醒的时候我告诉过她，如果有人打电话来找我，就告诉我。她当时是答应得好好的。”
“她说没人找过你你就信了？”
我不敢相信他这么愚蠢。但说到底在病中，所以脑子不如以往灵光也是有可能的。
“我怀疑过。”贺知承道，“我有次和萧靖安联系，拜托过他打听你的消息。但后来他告诉我你和所有人都斩断了联系，他什么也打听不到。我就以为，你是想过新生活，不想再跟我们这批旧人有牵扯了。”
“你觉得及自己也包含在我不想有牵扯的人里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你吗？”我怒火中烧地吼道。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对着他说出喜欢二字，却说得这么暴烈。对着仇人表露恨意也不过如此了。
贺知承抬头注视着我，诚恳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当时的结果摆在那儿，容不得我不相信。”
“再加上你年纪小，我总忍不住想，小孩子情感变化快也很正常。或许，也不是情感变化快，只是吊桥效应的作用褪去了。”
真好笑啊，我猜忌他变了情感千方百计地想躲避我，而他同样猜忌我变了情感不想去找他了。
我们还都因为一个吊桥效应胡思乱想。
“我怎么会变心呢，就算是吊桥效应，也只得等我这辈子死了才会褪去作用。”
我嘴上恶狠狠地说道，身体却无力后退一步，直接跌坐在沙发上。
缓缓举起两手盖着脸，我终究不忿地嘀咕道：
“怎么会这样呢，其实我们都没有错，可是就生生错过了十年，十年……”
贺知承也用惋惜的口吻附和道：“是啊。”
过去的误会到这里好像就解释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急需商量的现在和今后的问题了。
静了一阵，我突然问贺知承：“你当时是什么感受？”
“什么时候？”
“听到我没试图联系你的消息后。”
“实话说，我很失望。”贺知承想了想说。
我不禁一笑，又立刻想到一个推理不走的地方，问：“那你今年为什么又要来找我呢？你不是觉得我不想和你有瓜葛了吗？”
按照他的性格，既然都这样觉得了，就断然不会故意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却没想到他说：“我其实从没完全这样相信过。今年年初回来，我又不期而遇了一个同学。我们两人聊了聊，他为了打趣我提起零九年有个女孩来到学校，听到我走了的消息后哭得撕心裂肺。我立马就知道了是你。”
他重逢的应该就是我当年遇到的那对男女中的一个吧。
“于是，我把以前的猜想那些全部推翻了。”贺知承继续说：“回到家后，我问我母亲，当年真的没人打电话来找我吗？我几乎每年都要问她几次，她的否认口径一直不变。”
“但今年这次我不依不饶的，显得十分愤怒。我们俩就吵了起来。愈吵愈烈中，她为了气我道出了真相。”
他顿顿，有些伤心地说道：“我没想到她真的会骗我，还一骗就是这么多年。在我从灾区回来后，我以为她多多少少会变点的，她也说了她会尝试着改变。”
我没出声。
让他冷静了几分钟，然后，我不安地动动腿，问及主要问题：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你指什么？”
“我还能指什么？”我不客气地反问道。
“方烛。”贺知承突然郑重地叫道我的名字，我免不了惶惑，“怎么。”
“你首先需要知道，我的病并没有断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复发。”他平心静气道。
“我知道啊。”我轻巧地点点头，不以为意。
“病发的时候很折磨人。”他补充。
“你觉得我这么多年治疗过的病人少了吗？”我说，心生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事情发展到关键时刻他又要作了。
“你究竟什么意思？”
贺知承说：“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考虑考虑一下。我们毕竟分开了十年，不是所有东西都不会变的，很多无形的东西也可能悄悄地改变。”
其实他的想法和我几个小时前的想法是大致相同的。
但现在不同了，我的情感复苏了，压倒了其他不堪一击的一切。
我不悦地拷问他：“所以你之前找我是想做什么呢？”
他说：“我了解你的性格。我找你是想把误会解释清楚，再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仅仅如此么？”我冷笑，又责怪自己，怎么会对他寄予希望呢，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我再问道：“这些年里，你就从没想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更甚至结婚了？你不觉得贸然介入我的生活很不应该吗？”
“当然想过。”贺知承沉声道，“如果你结婚了，那应该证明你生活得很好，所以我会祝福你的。对于贸然介入你的生活，我只能感到抱歉了。”
“什么歪理？”我说，“结婚就代表生活得很好了？”我从来不想结婚，第一个男朋友就是因为求婚失败而分手的。
贺知承解释说：“我只是觉得，能让你心甘情愿迈进婚姻殿堂的人必定是对你很好、你很喜欢的。这样的条件下，怎么能生活得不好呢？”
“或许吧。”我又问，“如果我真的生活得不好呢？”
贺知承沉思一秒，徐徐说道：“我总归还在的。”
我瞬间泪流不止，说道：“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呢？”我跑到他身前，捉住他的手臂强调道。
“十年啊，你也知道是十年！不止变化了十年，我们也蹉跎了十年！”
我看得到，他眼底的挣扎之色越发浓烈，然而，他还是压制住了它们，迂腐地坚持道：“再考虑考虑吧，冷静一个月也好。”
我愤恨道：“考虑什么啊考虑，有什么好考虑的？你以为我就很正常吗？”
我气到直接自曝，埋头进他怀里哭泣。过了会儿，他终于回搂住我，陪着我一起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