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滨海市的天空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让人感觉有些透不过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氛。周末的诱惑近在咫尺,大部分同学都有些心不在焉,或低声交谈,或偷偷看着课外书,只有少数几个学霸依旧在奋笔疾书。
柳矿趴在桌子上,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受力分析题愁眉不展。那些箭头和公式在他眼中如同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中的烦躁感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喂,柳矿。”
柳矿浑身一僵,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只见高鹏的一个跟班,那个染着一撮黄毛、脸上总带着几分痞气的瘦高个,正站在他的课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什么事?”柳矿的心沉了下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黄毛跟班撇了撇嘴,用下巴指了指教室后门的方向,压低声音道:“鹏哥找你,教学楼后面的废弃器材室,现在,马上!”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命令口吻。
柳矿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鹏的座位,高鹏正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察觉到柳矿的目光,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柳矿看来,充满了挑衅和恶意。
教室里一些同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柳矿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他知道,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知道了。”柳矿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站起身,没有看周围同学的眼神,默默地跟着黄毛跟班向教室后门走去。每一步都感觉异常沉重,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通往深渊的浮桥。
教学楼后面的废弃器材室,是学校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这里曾经堆放着一些淘汰的体育器材和实验用具,但由于年久失修,加上管理不善,逐渐变得破败不堪。门窗玻璃大多碎裂,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涂鸦,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和灰尘的味道。因为偏僻阴暗,这里也成了高鹏这伙人处理一些“小麻烦”、欺负同学的“理想场所”。
柳矿跟着黄毛跟班穿过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来到器材室门口。那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黄毛跟班粗鲁地推开门,示意柳矿进去。
柳矿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器材室内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天光从布满灰尘的破窗户艰难地挤进来,勉强能看清室内的轮廓。几张断腿的桌椅、生锈的单杠、破了洞的篮球杂乱地堆放在角落,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霉味和铁锈味。
高鹏正斜倚在一个倒放的旧鞍马上,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双手抱在胸前。他身边还站着另外四个男生,都是他平日常见的跟班,一个个膀大腰圆,神色不善,将不大的空间堵得严严实实,也堵死了柳矿所有可能的退路。
看到柳矿进来,高鹏缓缓地直起身,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一步步向柳矿逼近。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在柳矿身上来回逡巡。
“柳矿,好久不见啊。”高鹏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听说你小子最近很跳啊?上次在校门口,让你小子侥幸跑了,这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摩拳擦掌,一步步围拢上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柳矿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剧烈跳动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双腿也有些发软。但他知道,此刻求饶或者示弱,只会让对方更加得意,换来的可能是更残酷的对待。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驱散心中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脊背挺直一些,迎上高鹏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高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高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脸上的戏谑更浓,“老子不怎么样,就是想让你长长记性,让你明白,在这十七中,什么人你能惹,什么人你惹不起!也让你知道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话音未落,高鹏眼中凶光一闪,毫无征兆地猛然踏前一步,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地朝着柳矿的面门砸了过来!
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突然,柳矿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猛地向左一偏头。
“呼!”
拳风擦着他的右脸颊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灼痛感。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那股凌厉的拳风还是刮得他脸颊生疼,耳边嗡嗡作响。
柳矿惊魂未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高鹏的左腿已经如同鞭子般横扫而来,目标是他的小腹。
“砰!”
这一脚柳矿没能躲开,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小腹上。一股剧痛瞬间从小腹蔓延至全身,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还敢躲?”高鹏一击得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不给柳矿任何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与此同时,那几个跟班也一拥而上,狞笑着加入了围殴。
“妈的,敢跟鹏哥作对,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让你小子上次多管闲事!”
“打!往死里打!”
拳打脚踢,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柳矿的身上。柳矿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人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能胡乱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格挡,但他的反抗在这些身强力壮的恶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砰!”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他的眼角,瞬间,他的视线便模糊起来,金星乱冒,一股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下,带着淡淡的腥味。
他虽然拼命抵抗,想要站稳脚跟,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人多势众,而且都比他强壮得多。很快,他的腿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咚”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冰冷而布满灰尘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呸!就这点本事,还敢学人出头?”高鹏一脚踩在柳矿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充满了不屑和快意。
柳矿蜷缩着身体,双手下意识地抱着头,试图保护自己最脆弱的部位。雨点般的拳脚依旧没有停止,密集地落在他的背上、腰上、腿上,每一击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屈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绝望,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只剩下那些恶毒的咒骂声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没用吗?难道自己真的只能像一条死狗一样,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吗?
不!他不甘心!
一股莫名的倔强和愤怒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压过了恐惧和疼痛。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踩在自己胸口的那只脚,以及高鹏那张因为施暴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我……我艹你妈!”柳矿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不屈的意志。
高鹏似乎没想到柳矿到了这种地步还敢还嘴,微微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妈的,还敢嘴硬!给老子狠狠地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新一轮更加凶狠的殴打开始了。柳矿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哼。他知道,一旦自己示弱,只会让这些人更加得意。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柳矿的右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支撑自己,或者当作武器反抗。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而坚硬的物体,似乎是一个小巧的金属或者石头制品,棱角分明。这东西似乎是从谁的身上掉下来的,因为刚才的打斗,滚落到了他的手边。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那个东西,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丝。他想看清楚那是什么,但根本没有机会。
就在这时,高鹏似乎也察觉到柳矿手上的小动作,以为他想捡东西反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起脚,狠狠地朝着柳矿紧握着东西的右手手腕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微异响,伴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柳矿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那股钻心的疼痛,比之前所有的击打加起来都要猛烈,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刺入了他的骨髓。
“啊——!”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妈的,还想捡东西?老子废了你的手!”高鹏恶狠狠地骂道,又用脚尖碾了碾柳矿的手腕。
柳矿疼得浑身抽搐,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那个冰凉坚硬的物件也从他手中滑落,滚到了一旁。他甚至没能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高鹏似乎打累了,也可能是觉得柳矿已经没什么反抗能力,失去了继续施虐的兴趣。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啐了一口唾沫在柳矿的脸上,骂道:“妈的,真是个软骨头!我还以为你多硬气呢!”
他直起身,对着身边的几个跟班示意道:“搜搜他身上,看有没有钱,今天哥几个的烟钱和网费就靠他了!”
一个黄毛跟班立刻蹲下身,开始在柳矿身上粗鲁地摸索起来,将他校服的口袋一个个翻开。柳矿身上的零钱、学生卡、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都被搜了出来,扔在地上。
就在黄毛跟班在他右侧身体附近摸索时,他的脚似乎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非常轻微的“叮”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很小,在嘈杂的环境中几乎微不可闻,但柳矿却因为疼痛而异常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
他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的右手手心似乎再次碰触到了一个物件,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凉坚硬的触感,而是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温润感,小巧玲珑,正好能被他勉强蜷曲的手指包裹住。他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东西紧紧地攥在了手心。或许是因为手腕剧痛,手指的蜷缩反而更加用力。
就在高鹏等人准备瓜分搜刮出来的“战利品”时,器材室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道清冷而略带急促的女声,如同穿透阴霾的利剑,清晰地传了进来:“你们在干什么?我已经通知教导主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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