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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最后悲鸣

拜托,能见鬼已经很癫了 月殇夭幺 2025-07-29 09:05
车子驶上了高速。
前方,只有车灯能照亮那一小片被雨水打湿的路面,像是在无尽的黑暗海洋里,劈开了一条狭窄而孤独的航道。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安静。
除了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单调的、有节奏的刮动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陈默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缩在后座,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洁将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完,胃里暖和了一些,但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没有放松。她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黑暗,感觉自己像是正被这辆车,带往一个未知的、与世隔绝的深渊。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魏朔。
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轮廓,像一尊沉默的、用花岗岩雕刻出的雕像。
林洁知道,她今晚的行为,有多么的“出格”。
大半夜的,因为一个语焉不详的“噩梦”,就让一个市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连夜出警,开车几个小时,去一个地图上都未必能找到的偏远山村,处理一桩听起来就像是封建迷信的“案子”。
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荒诞和离谱。
魏朔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他相信证据,相信逻辑,相信科学,相信一切可以用手术刀剖开、放在解剖台上分析的东西。让他去处理这种“非自然”事件,无异于让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去跳大神。
她心里那点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混乱,被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愧疚和感激的情绪取代了。
她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魏朔。”
“嗯?”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谢谢你。”林洁看着他的侧脸,认真地说,“我知道,这事儿……很麻烦,也很……不合规矩。”
魏朔依旧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车窗外的黑暗飞速掠过,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又是“嗯”了一声,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拉直的线,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思雨是你朋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将这件事纳入他所能理解和接受的逻辑框架之内。
“而且,她是在进行新闻采访工作期间,在偏远地区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不管这种危险是来自于人为因素,还是……别的什么。”他刻意模糊了那个词,“我们警方接到求助,都有责任和义务介入调查。”
他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她解释,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更何况,按照你的说法,一个封闭的村子,在短期内接连发生多起孕妇意外流产事件,本身就很可疑。从刑侦角度,不能排除是有人蓄意投毒,或者其他恶性刑事案件的可能性。”
他总是有这样的本事。
能为自己所有看似“出格”的行为,找到最合理、最正当、最符合他身份的解释。
他把所有可能涉及“非科学”、“非理性”的动机,都撇得一干二净,将这次紧急出动,定义成了一次常规的、对潜在恶性案件的预先干预。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我来,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说的那些鬼神之说,而是因为这属于我的职责范围。
林洁沉默了。
她没有去争辩,也没有去反驳。她知道,这就是魏朔。一个固执地、坚守在自己唯物主义世界里的男人。
也好。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重新将头靠回冰冷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天色依旧漆黑。
当越野车打着转向灯,驶下高速公路时,平稳的行驶感瞬间消失了。
车轮压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那是一条狭窄的、坑坑洼洼的乡道。车子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车灯所及之处,不再是平整的柏油路和反光的高速护栏,而是泥泞的土路和路边张牙舞爪的杂草。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
很快,乡道也到了尽头,车子拐进了一条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的崎岖山路。路面完全是由碎石和泥土构成的,被雨水冲刷得到处都是沟壑。
车速明显慢了下来,魏朔握着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复杂的路况。
车身不时地随着路面的起伏而剧烈晃动,车轮碾过石块,发出“咯噔”的声响,让人心惊肉跳。道路两旁,是黑黢黢的、望不到边际的山林,在车灯的光影摇晃中,那些树木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只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沉默地注视着他们这几个擅自闯入的不速之客。
陈默在后座被颠得七荤八素,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的天……这什么鬼地方,也太偏了……思雨姐怎么会找到这种地方来采访……”
没有人回答他。
车厢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山林更加压抑。
又在这样几乎能把人骨头颠散架的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当车子在一个剧烈的颠簸后,终于驶上一片相对平缓的地面时,天边,终于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病态的鱼肚白。
黎明将至。
魏朔缓缓地将车停了下来。
“到了。”他说。
林洁猛地睁开眼睛,朝车窗外望去。
在前方不远处,借着熹微的晨光和依旧亮着的车灯,可以看见一个用两根粗木桩搭建起来的简陋牌坊。牌坊的正上方,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板,上面用早已褪色的红漆,写着三个同样歪歪扭扭的大字——
落坡村。
那三个字,写得毫无章法,笔画软弱无力,像是濒死之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的遗言。
然而,黎明的微光,却没有给这个沉睡中的村庄带来任何苏醒的生机。
恰恰相反。
那抹灰白色的天光,像一层薄薄的尸布,覆盖在村庄的上空,让那些错落在山坳里的低矮房屋,显得更加的破败、诡异,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坟茔。
魏朔熄了火,车厢里最后一点声响也消失了。
死寂。
一种令人心头发慌的死寂。
林洁几乎是立刻就推开了车门。
就在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混合着泥土被雨水浸泡后的腥气、草木腐烂的败气,还有一种……类似于血肉腐坏后的恶臭,猛地扑面而来。
那股气息阴冷刺骨,瞬间就钻进了她的口鼻,渗入肺腑,让她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恶心,站稳了身体,抬起了头。
在普通人的视野里,落坡村和赵思雨照片里拍到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黄土夯成的墙壁,灰黑色的瓦片,在晨光中,一切都显得安静而贫瘠。
可是在林洁的“视界”里,她所看到的,却是另一番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恐怖景象。
整个落坡村,都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灰色雾气,死死地笼罩着。
那不是普通的晨雾。
那雾气是如此的粘稠、沉重,带着实体般的质感,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无声地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里翻滚、流动。它缠绕着每一栋房屋,攀附着每一棵树木,将整个村子都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茧里。
雾气中,充满了数不清的、最黑暗的负面情绪。
是怨恨、是痛苦、是绝望、是不甘、是死寂……
无数种负面的能量交织在一起,让这片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污秽的能量场。这里,不像是一个活人居住的村落,更像是一个被遗弃了千百年的、巨大的坟场!
林洁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她恐惧的。
真正让她头皮发麻、几欲崩溃的,是夹杂在那片死寂的黑雾之中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婴儿的啼哭声。
“呜……呜哇……呜……”
那哭声,根本不是来自活着的、有血有肉的婴儿。
那声音虚无缥缈,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怨毒,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直接响彻在她的脑海深处。
那哭声里,没有属于新生儿的嘹亮和生命力,只有无尽的恐惧、不解、和对这个还未来得及看上一眼的世界,最深的眷恋和怨恨。
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
成百上千个细微的哭声,从村庄的四面八方传来,从地底下,从墙壁里,从那些黑雾中……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宏大而又悲哀、怨毒的安魂曲。
那是无数个尚未成形,就被残忍扼杀在母体中的胎儿残魂,发出的最后悲鸣!
这首由亡婴组成的合唱,像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疯狂地、狠狠地,往林洁的脑子里钻。
搅得她心神不宁,天旋地转。
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了上来,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扶着冰冷的车门,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越野车驶入白家村地界的时候,林洁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些声音,又来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从四面八方刺入她的大脑皮层,振动着她的神识。细细碎碎,密密麻麻,像是成千上万只鬼魅在她颅内开一场绝望的派对。有女人凄厉的哭号,有婴儿微弱的啼哭,还有更多无法分辨的、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呢喃。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沌的、令人作呕的灵体噪音污染区。林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不得不将脸转向车窗外,试图通过飞速后退的景物来分散注意力,但那无形的声浪依旧如影随形,甚至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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