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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天衣无缝

拜托,能见鬼已经很癫了 月殇夭幺 2025-07-29 09:06
正是王德才。他和陈默描述的差不多,四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粗糙,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身材微胖,背有点佝偻,脸上挂着一副老实巴交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木讷的表情。
看到魏朔和林洁,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又会有“公家人”上门。随即,那丝惊讶就迅速被一副憨厚热情的笑容所取代。
“哎呀,这位警官,还有这位……你们怎么来了?”他放下手里的铜杵,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是不是那位赵记者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跟刚才那位小警官说了,我开的药都是些温和补气的东西,按理说,不该有什么问题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拉开问诊桌旁的椅子,招呼他们坐。
“来,坐,坐下说。我给你们倒杯水。”
魏朔没有坐。他只是站在那里,身高腿长的身形给这个不大的诊所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在王德才身上来回扫视、剖析,似乎想直接看穿他憨厚的外表,窥探到他皮囊之下的真实。
王德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搓着手干笑了两声:“警官,这……这是咋了?”
魏朔没有理会他的局促,直接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晰而有力:“王医生,我来不是为了赵记者的药。我想问问你,村里最近这半年,流产的孕妇,是不是特别多?”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王德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张憨厚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种既沉痛又无奈的表情,仿佛这个问题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最无力的部分。
“哎……”他转身走到长凳边坐下,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精神气,“是啊,警官。不瞒你说,我当这个村医也快二十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种事。邪了门了简直是。”
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眼角耷拉着,眼神里满是愁苦:“就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村里的婆娘们,怀上了孩子,一个个都保不住。刚两三个月,好好的,突然就没了。她们都跑来找我,哭啊,闹啊,说是一个个都梦见不干净的东西了,一个黑影子,就站在床边盯着她们的肚子看。”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摊开那双粗糙的大手,满是无力感,“我就是个赤脚医生,懂点草药,治个头疼脑热还行。这种事,我能怎么办?只能给她们开点安神的药,像是酸枣仁、远志什么的,让她们睡个好觉。再就是劝她们,别信那些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可没用啊,警官,一点用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抬手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眼睁睁看着那些还没成形的孩子,一个个就这么没了……我也是当爹的人,我这心里……也难受啊!真的,比谁都难受!”
他说得情真意切,那份沉痛和自责,演得几乎毫无破绽。如果不是事先有了黄符的线索,魏朔几乎都要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个心系村民、医术有限,却又对愚昧和未知感到深深无力的老好人村医。
魏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继续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盘问着。
“这些流产的孕妇,她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比如,都是住在村子的某个特定区域?或者,都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喝过同一口井的水?”
王德才皱着眉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共同点。东头、西头住的都有。吃的也就是咱们村里自家种的那些东西,喝的也是山泉水,几代人都这么过来的,要是有问题,早就出问题了。”
“她们怀孕后,都来你这里做过检查吗?”魏朔又问。
“都来,都来。”王德才立刻点头,“村里就我一个医生,她们信得过我。谁家媳妇怀上了,我都会嘱咐她们要注意营养,别干重活。我还自己掏钱买了些叶酸,免费发给她们吃。我真是……尽力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一个尽职尽责、善良无助的村医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他表现得太平静、太完美了,完美到了一种不真实的地步。这种毫无破绽的表演,反而让魏朔心底的怀疑愈发深重。
而站在魏朔身侧的林洁,从一踏进这个诊所开始,就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糟糕的感官体验中。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浸泡在了一缸冰冷刺骨的福尔马林溶液里。
空气中,除了那浓得化不开的中药味,还混杂着一种她极为熟悉的、属于阴邪之物的气息。这种气息阴冷、黏腻,带着浓重的死气和怨气,比村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浓郁百倍千倍。它们像无形的、冰冷的液体,充满了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不断地侵蚀着她的感知。
那些在村里还只是细碎嘈杂的婴儿啼哭声,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格外凄厉。
她能清楚地分辨出,那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数十上百个微弱的灵魂在同时哭号。他们的哭声里充满了来到人世的期盼被硬生生斩断后的不甘,充满了对某种东西的极度恐惧,还有对母亲温暖子宫的无限眷恋。
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她的耳膜,不,是冲击着她的神识。
她的目光,落在了眼前那个一脸憨厚、满眼沉痛的男人身上。
在魏朔的肉眼凡胎里,王德才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村医。但在林洁的“视线”中,这个男人的景象却恐怖至极。
她看到,无数条黑灰色的、细如发丝的线,正从诊所的四面八方,从那些药柜的缝隙里,从地板的下面,从天花板之上,源源不断地延伸出来,然后像拥有生命的藤蔓一样,将王德才整个人都缠绕得严严实实。
那些黑灰色的细线,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怨气。每一条,都代表着一个未能出世便已夭折的胎儿的灵魂。
这些怨气藤蔓,有的缠绕着他的手臂,有的盘踞在他的脖颈,更多的,则是像毒蛇一样,试图钻进他的身体里,却又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只能徒劳地、恶毒地将他层层包裹。
他就是这一切怨气的中心。
更让林洁心惊的是,她强大的神识,甚至能穿透王德才那副老实巴交的皮囊,直接感知到他内里最真实的情绪波动。
在那平静无波的表面之下,是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强烈到极致的情绪,正在他的内心深处疯狂地交战、撕扯。
一种,是压抑不住的、对某种东西的极度贪婪。那是一种对金钱、或者比金钱更具诱惑力的某种物质的、近乎病态的渴望。这种渴望像一团灼热的岩浆,在他的胸腔里翻滚、燃烧。
而另一种,则是对未知事物的、已经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所带来的、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巨大恐惧。这恐惧像万年寒冰,冻结着他的灵魂。
贪婪与恐惧,火焰与寒冰,这两股极端的情绪在他的内心里激烈地碰撞、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漩涡,仿佛随时都要将他的理智撕成碎片。
然而,他脸上那副憨厚、沉痛的表情,却依旧维持得天衣无缝。
林洁悄悄地、不着痕迹地往魏朔身边挪了半步。
就在王德才以为自己的表演已经成功蒙混过关,转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准备去给他们倒水以示热情的时候,林洁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凑到魏朔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几乎是气音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是他。那些孩子的灵魂……都在怕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魏朔端着手臂、正在沉思的身体,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他的眼神,瞬间一凛。
如果说刚才他的目光是手术刀,那么此刻,这把刀的刀刃上,已经淬上了冰冷的寒光。那是一种猛兽锁定猎物后,瞳孔瞬间收缩的、极致的专注和危险。
林洁那句极轻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魏朔心中最后一层怀疑的薄膜。
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但当他再次看向王德才时,那眼神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如果说刚才的目光是审视,是在迷雾中寻找线索的探寻,那么此刻,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变得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终于锁定了猎物的咽喉,所有的光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冰冷、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他没有再继续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脸上那股子职业性的严肃也缓和了下来,话锋一转,开始和王德才聊起了家常。
“王医生,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魏朔的声音听起来缓和了许多,像是真的只是在做常规的社区走访调查,拉近与村民的距离。
王德才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转变话题,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憨厚的脸上又堆起了笑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哎,警官您这耳朵可真灵。”他连忙点头,态度越发谦卑,“我是隔壁县的,年轻时候跟着师傅学了点手艺,后来就到白家村这边来了,一待就是二十多年,也算半个本地人了。”
“不容易啊,二十多年。”魏朔点了点头,目光看似随意地环视着这个诊所,“看你这房子盖得不错,在这村里算是头一份了。什么时候盖的?花了不少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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