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指挥中心里,刚刚恢复了一点生气的氛围,瞬间再次跌入了冰点。那是一种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无力的绝望。刚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现在,是知道了该怎么办,却发现时间根本不够。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合金大门,再一次,无声地滑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再是一两个人。
而是一群人。
一群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气息也千差万别的人。
他们中有的人,穿着古朴的、绣着家族纹章的劲装,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正是之前在古墓事件里,和魏朔他们并肩作战过的几个隐世家族的代表。
有的人,则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看上去和街上的路人没什么两样,但他们的眼神里,却燃烧着一股不屈的火焰,有的人手上,甚至还缭绕着微弱的、不受控制的电光或是火焰。他们,都是在对抗墨先生那些爪牙的过程中,被意外救下,从而觉醒了微弱异能的普通人。
甚至,在这群人的最后面,还站着几个形态奇异、但眼神却同样坚定的“非人”盟友。他们的外貌特征虽然已经尽力向人类靠拢,但一些细节,比如尖尖的耳朵,或是竖瞳,依然暴露了他们并非人类的身份。
他们,都是在末日降临之后,凭借着各种各样的方法,冲破了怪物的重重阻碍,自发地、义无反顾地,赶来这个人类最后的指挥中心的。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悲伤,甚至伤痛。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皱纹,但腰杆却挺得像一杆老枪般笔直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极具特色的、绣着繁复梦境图腾的麻布长袍。
魏朔认得他,那是悬城守梦人一族的大长老。
大长老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被魏朔搀扶着的、脸色依然苍白的林洁身上。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林洁面前,浑浊但充满智慧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然后,他从怀中,郑重无比地,取出了一个用某种闪烁着淡淡银色光辉的特殊布料,层层包裹起来的、长条形的盒子。
“孩子,”大长老的声音沙哑而古老,仿佛带着梦境的回响,“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在噬魂主彻底污染世界之前,净化了我们所能触及的集体梦境。这东西,是我们一族世代守护的圣物,‘破魔刃’。”
他将那个沉甸甸的盒子,递到了林洁的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托付了整个种族未来的庄重。
“过去,它只是用来斩断梦魇。但现在,是它该发挥真正作用的时候了。”
林洁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是之前通感带来的后遗症,也是此刻巨大冲击下的本能反应。她看着眼前的老者,看着他递过来的盒子,颤抖着,伸出了双手。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个盒子的瞬间,一股冰凉但纯净无比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涌入了她的身体。那气息像是一股清冽的山泉,瞬间冲刷了她脑海中还残留着的那些痛苦和疯狂,让她混沌的意识,为之一清。
她深吸一口气,在魏朔的帮助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当盒盖被揭开的那一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瞬间从盒中迸发而出,扑面而来!
那股气息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锋利,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的阴霾、邪祟和虚妄。整个指挥中心里那股由噬魂主带来的、压抑粘稠的负能量气息,在这股锐气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薄冰,瞬间被净化一空!所有人都感觉心头一松,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刃。
它的长度不过一尺有余,没有刀鞘,也没有华丽的装饰。刃身如一泓清澈的秋水,光华内敛,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锋芒。在那如镜面般的刃身上,还镌刻着无数比发丝还要细密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指挥中心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地流淌、呼吸。
这就是三大圣物中的第二件,破魔刃。
镇魂铃安抚灵魂,破魔刃斩断虚妄。
林洁看着这把短刃,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刀柄。
冰凉的触感传来,那柄破魔刃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发出一声清越的、如同龙吟般的轻鸣。一道肉眼可见的、纯白色的光晕,从刀身上绽放开来,将林洁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光晕之中,林洁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她那因为痛苦而涣散的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清澈。她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不再需要魏朔的搀扶。
至此,镇魂铃、破魔刃,两件圣物到手。
清虚子看着手握破魔刃、气息截然不同的林洁,看着她身边神情坚毅的魏朔,又看了看身后那些来自五湖四海、不同种族、不同身份,却怀着同样决心的盟友们。
他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抹真正的、炽热的希望。
所有正义的力量,在人类文明最危急、最黑暗的关头,空前地、毫无保留地,团结在了一起。
魏朔环视四周,看着这间小小的地下室里,汇聚起来的、承载着全人类最后希望的一群人。他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守护者联盟’。”
一个或许有些中二,但却承载着无尽重量的名字,在这间小小的、位于地下的指挥室里,正式宣告成立。
临时指挥中心设在城郊一处未被侵占的地下防空设施内,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速溶咖啡还有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这里聚集了这座城市,乃至从全国各地紧急驰援而来的所有精英力量。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城市电子地图,上面闪烁着无数个代表着危机的红点,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滴血的蛛网。
“守护者联盟”,魏朔在心里咀嚼着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名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联盟,多么冠冕堂皇的词汇。可此时此刻,坐在这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加在一起,跟盘踞在城市上空,那如同活体乌云般不断扩张、吞噬着一切生机的噬魂主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风暴来临前,几只妄图堵住蚁穴的蚂蚁。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长桌尽头的老道长清虚子身上。他的面前,摊着一本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侵蚀的古籍,书页泛黄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清虚子那双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此刻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仪式感,他缓缓翻开了古籍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密密麻麻的古篆,只有一幅图。
一幅用鲜红朱砂绘制的,极其繁复、诡谲的阵法图。图案的线条扭曲盘旋,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神经脉络,看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而在阵法图的最下方,有一行细若蚊蝇的小字,同样是朱砂所书,颜色却比阵图本身更加深沉,宛若凝固的血。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之前,当清虚子宣布古籍中记载了对抗噬魂主的方法时,所有人心底都曾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但有方法,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可现在,看到这行血色小字,清虚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尖在触碰到那行字之前,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精气神。
“诸位,”老道长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打磨过,“古籍记载,‘镇魂铃’可安抚亡灵,‘破魔刃’可斩其爪牙。但想要彻底净化噬魂主的本体,光有这两件圣物,还不够。”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说出那个残酷真相的力气。
“还必须要有第三件圣物——‘净世琉璃盏’。”
净世琉璃盏?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名字他们闻所未闻。魏朔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怕的就是这种节外生枝。
“这……琉璃盏在何处?”一位从京畿地区赶来的,头发花白的觉醒者前辈急切地问道,“是深埋于某处古墓,还是供奉在哪座深山古刹?只要有线索,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它找出来!”
“是啊道长,您快说啊!”
“时间不等人了!”
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清虚子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古籍有注……”他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琉璃盏非器物,乃唯心之圣物也’。它……它不是一件真实存在的东西。”
“什么意思?”一个负责技术支援的年轻警员没忍住,脱口而出。
清虚子闭上眼睛,像是要隔绝众人脸上即将出现的绝望。“它的意思是,这净世琉璃盏,需要集合万千生灵最纯粹的‘希望’与‘信念’之火,才能在这阵法图的阵眼之中,凝聚而成。”
老道长睁开眼,目光扫过一张张瞬间僵硬的脸,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说得再直白一点,这是一件完完全全由人心催生的圣物。人心不灭,信念之火不熄,圣物才能诞生。”
“轰——”
仿佛有一颗无形的炸弹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会议室里刚刚才燃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火苗,瞬间被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连一缕青烟都没能剩下。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希望?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