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反击的契机

晚上，苏晓梅从图书馆回来，陈卫国又会“碰巧”在回宿舍的那条路上溜达，然后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直到亲眼看着她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他找的借口总是那么笨拙，但他的行动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坚持。
苏晓梅没有拒绝。她心里很清楚，在目前这种环境下，有陈卫国这样一个不好惹的人待在自己身边，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对刘建军和那些小人的一种威慑。
她将更多的精力，完全投入到了学习和对父亲那本笔记的研究之中。
她白天在学校和工厂实习，学习现代的机械理论和工艺，晚上就回到宿舍，一头扎进父亲留下的那些手稿里，将两者相互印证。
越是深入研究，她就越是心惊。
她发现，父亲当年那个关于“晶界位移”的研究，根本不是什么脱离实际的空想。如果这个理论能够研究成功，应用到生产中，将可以极大地提高特殊金属材料的强度和耐磨性。
这意味着，无论是制造高精度的机床母机，还是飞机、军舰上用的高性能发动机，甚至是那些保密级别极高的军工设备，都将获得一次划时代的性能提升。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国家工业面貌的重大成果！
刘副主任为什么要拼了命地打压这样一个项目？苏晓梅觉得，这很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当年的政治投机，为了踩着父亲的肩膀往上爬。这背后，或许还隐藏着更大的，不为人知的经济利益。
就在苏晓梅一头扎进研究，试图从父亲的笔记里找出更多线索的时候，一个机会，或者说一个巨大的难题，送到了她的面前。
红星机械厂接到了一个来自上级部委的紧急生产任务。
任务内容，是要为国家一个正在攻关的重点项目，加工一批技术要求极高的高精度传动齿轮。
这批齿轮对材料的硬度、耐磨性和抗疲劳强度，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厂里调集了最强的技术力量，动用了最好的设备，用现有的工艺和最好的合金材料，反复进行了试验。
结果，生产出来的样品在送到专门的实验室进行性能测试时，屡屡失效。
不是在高速运转下磨损严重超标，就是承受不住高强度的扭矩，在齿根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一批又一批的样品被送去，又一批又一批地被打了回来。
整个项目就这么卡住了，陷入了停滞。厂里的领导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守在车间里。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当初下达任务的上级部委，派人打电话来询问进度，语气十分严厉。
刘副主任作为主管生产的副主任，自然是第一责任人。据说，他在电话里被上级领导指名道姓地狠狠批评了一顿，说他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影响了国家重点项目的进度。
挂了电话，刘副主任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压力巨大。
他立刻召集了全厂所有相关的技术骨干，到会议室开紧急会议，这其中也包括了技术科长马建国和机修班的陈卫国。
会上的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刘副主任把一堆不合格的检测报告“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冲着底下的人吼道：“都说说吧！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怎么解决！别都给我当闷葫芦！”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沉默了半天，还是马科长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刘主任，我看了检测报告，也分析了样品……我觉得，问题可能出在材料本身的热处理工艺上。我们现有的淬火技术，只能保证宏观上的硬度，但齿轮在高应力下失效，根本原因在于金属内部微观晶体结构的疲劳。这可能已经超出了我们传统材料学的范畴，需要从更微观的金属晶体结构入手去想办法……”
他刚开了个头，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副主任粗暴地打断了。
“少跟我扯那些用不着的玄乎词儿！”刘副主任不耐烦地一挥手，眼睛瞪着他，“晶体！结构！我听不懂！我也不想听！我要的是现在就能拿出手的解决办法！办法！你懂吗？”
马科长被他吼得满脸通红，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地坐了下去。
整个会议最后闹得不欢而散，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苏晓梅是从同在厂里实习的同学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当她听到“齿轮”、“耐磨性”、“疲劳裂纹”这几个关键词时，她的心猛地一跳！
这……这不就是父亲当年那个“晶界位移”理论，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吗？！
她几乎是立刻就冲回了宿舍，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她打开自己那个上了锁的木箱，翻出了那本已经泛黄的笔记。
她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一页一页地快速翻动着。
终于，她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的标题写着：《关于通过特定频率的超声波冲击，改变金属淬火时的晶格排列，从而形成微观锁合结构的实验记录》。
这正是解决齿轮耐磨和抗疲劳问题的关键所在！
笔记上详细记录了父亲当年的一个设想：在对齿轮进行淬火，金属晶体结构正在发生剧烈变化的一瞬间，用特定频率的超声波对它进行冲击。这种高频振动，可以让金属内部的晶格，按照一种特定的、像榫卯一样紧密锁合的方式进行排列，从而在微观层面，极大地增强材料的韧性和抗疲劳强度！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石破天惊的计划，在苏晓梅的心中迅速形成。
她要利用父亲的这个理论，去解决全厂技术人员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实习任务，更是一次绝佳的反击机会！
她要让所有人，尤其是刘建军亲眼看到，那个被他亲手打成“唯心主义”的荒谬理论，才是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前沿科学！
这将会是对刘副主任最有力，也是最响亮的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