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念安的画

邮件内容不长，是用英文写的，带着克劳斯一贯的、半真半假的玩笑口气。
“亲爱的苏，还有陈：
首先，请接受我个人，以及我身后整个欧洲航天局最诚挚的祝贺和最深的敬意。你们在月球上所做的一切，简直是神迹。说真的，当我的同事告诉我，你们用一套数学算法就‘说服’了一个战争AI时，我差点以为他在讲新的《星球大战》剧情。
亚当那个疯子总算得到了他应得的下场，整个航天界都该为此开香槟庆祝。
说正经的，我们已经提交了正式的合作申请，希望能加入你们后续的国际月球科研站计划。不过我猜，以你们现在的行事风格，月球可能已经满足不了你们的胃口了。
所以，我就是想提前问一句：你们下一步是不是要去火星了？
如果是，看在咱们多年老朋友的份上，请务必给我们欧洲留个位置。哪怕只是个打下手的观察员席位也行。
你们真诚的，被彻底震撼到的老朋友，
克劳斯。”
读完邮件，陈卫国和苏晓梅相视一笑。克劳斯的幽默，冲淡了连日来处理各种严肃事务所带来的疲惫。
苏晓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笑着问陈卫国：“那我该怎么回他？”
陈卫国看着屏幕上“火星”那个词，又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蓝天，望向了更遥远、更深邃的宇宙。
他收回目光，看着苏晓梅，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名为挑战的火焰。
“你就告诉他，”陈卫国缓缓说道，“让他和欧洲的朋友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因为我们的征途，确实是星辰大海。”
苏晓梅看着丈夫眼中的光芒，笑着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击，将这份夹杂着自信与善意调侃的回信发了出去。
然而，他们的“星辰大海”计划，被上级领导一个电话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电话是马总亲自打来的，语气不容置疑：“卫国，晓梅，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给我休假一周。这是命令，必须执行。工作上的事，有杨帆他们顶着。你们要是再不陪陪孩子，念安都要不认识你们了。”
于是，在登月任务成功后的半个月，苏晓梅和陈卫国终于迎来了他们迟到已久的假期。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没有响个不停的电话，更没有需要解决的技术难题。
第二天一早，天气好得出奇，秋高气爽。
陈卫国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制服，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灰色夹克。苏晓梅也穿了件米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两人牵着蹦蹦跳跳的苏念安，走进了离家不远的公园。
“爸爸，快点！我要去那边看金鱼！”苏念安挣开陈卫国的手，像只刚出笼的小鸟，迈着小短腿就往公园里的人工湖跑去。
“慢点跑，别摔着！”陈卫国在后面跟着，嘴里喊着，脸上却挂着难得的放松笑容。
苏晓梅走得慢一些，看着前面一前一后追逐的父子俩，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她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好像从念安出生到现在，一家三口能这样无忧无虑地待在一起的日子，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父母，陪着孩子在公园里消磨时间。
陈卫国陪着念安在湖边喂了半天金鱼，又带他去玩了滑梯和秋千。苏念安的笑声清脆响亮，传遍了公园的每个角落。苏晓梅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水壶和纸巾，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两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周围是其他家庭的欢声笑语，孩子们的哭闹声，大人们的交谈声。这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真实得让她有些恍惚。
玩累了的苏念安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一头扎进苏晓梅的怀里。“妈妈，我累了，跑不动了。”
“喝点水。”苏晓梅拧开水壶，看着儿子“咕嘟咕嘟”地喝水，然后抽出纸巾，仔细地帮他擦掉脸上的汗珠和灰尘。
陈卫国也走了过来，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下，顺手将儿子揽进怀里。“累了就歇会儿。今天咱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待着。”
“嗯！”苏念安靠在爸爸怀里，小脸红扑扑的，显得很满足。
歇了一会儿，小家伙又闲不住了。他从妈妈带来的布袋子里翻出了自己的宝贝——一个画板和一盒崭新的蜡笔。
“妈妈，我想画画。”
“好啊，”苏晓梅笑着帮他把画板放好，又把蜡笔盒打开，“念安想画什么？”
“嗯……”苏念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拿起一根黑色的蜡笔，趴在长椅上，开始专心致志地在白纸上涂画起来。
他画得很认真，小小的舌尖都从嘴里伸了出来，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工程。
陈卫国和苏晓梅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出声打扰他。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平静。
苏晓梅靠在陈卫国的肩膀上，轻声说：“卫国，我有时候觉得，挺对不起这孩子的。”
陈卫国伸出手臂，将妻子和儿子一起圈在怀里，低声回道：“我知道。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就多陪陪他。”
“咱们的‘一阵’，好像永远都忙不完。”苏晓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总会忙完的。”陈卫国说，“等我们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就哪儿也不去，天天陪着他。”
苏晓梅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往丈夫的肩膀上靠得更紧了些。她知道，陈卫国说的“那一天”，还很遥远。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苏念安终于抬起了头，举着手里的画，一脸骄傲地喊道：“爸爸，妈妈，我画好了！你们看！”
“哦？让我看看我们大画家画了什么。”陈卫国笑着凑了过去。
苏晓梅也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了那张小小的画纸。
画面的构图很简单，是小孩子最常见的那种风格。纸的下面，画了三个手拉着手的小人。一个最高大，穿着灰色的衣服，旁边一个穿着米色的衣服，中间是一个更小的小人。苏念安用稚嫩的笔迹指着他们，介绍道：“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念安。”
“画得真好！”陈卫国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苏晓梅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向上移动。
在三个小人的头顶上，是一片被深蓝色蜡笔涂满的夜空。夜空中，点缀着许多用黄色蜡笔画出的、歪歪扭扭的五角星，一闪一闪的，看起来亮晶晶的。
而在星空的中央，有一个大大的、黄色的圆形，苏晓梅认出，那应该是月亮。
她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她指着那个黄色的圆球，柔声问儿子：“念安，这个月亮上，画的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