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的小脸上充满了神秘和得意,他用小手指着月亮上那两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图案,大声地宣布道:“月亮上,有我们的红旗!”
果然,苏晓梅仔细一看,在那个黄色的月亮上,有一个用红色蜡笔画出的小小的长方形,上面还插着一根黑色的旗杆。画得歪歪扭扭,但那抹红色,却鲜艳得让人无法忽视。
“还有呢?”苏晓梅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还有这个!”苏念安的手指移到了红旗旁边一个更加抽象的、由几个方块和线条组成的东西上,“这是机器人叔叔!妈妈你看,他还在跟我们招手呢!”
苏晓梅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正在“招手”的机器人身上。
那一瞬间,指挥大厅里冰冷的数据流,月球背面那个庞然大物的压迫感,以及“普罗米修斯”发出的那句生硬的问候,所有的记忆都涌了上来。那些惊心动魄、充满危险和博弈的时刻,在儿子的画笔下,竟然变成了一个如此童真、如此友好的画面。
苏晓梅看着这幅画,看着画上拉着手的爸爸妈妈和孩子,看着他们头顶上那片属于他们的星空,看着星空里那面属于他们的旗帜,还有一个正在友好招手的机器人。
她笑着,用力地笑着,可笑着笑着,眼睛却一瞬间模糊了。
一滴温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怎么了,晓梅?”陈卫国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妈妈,你为什么哭呀?”苏念安也发现了,紧张地看着她。
“我没哭。”苏晓梅飞快地用手背抹去眼泪,她俯下身,紧紧地抱住了儿子小小的身体,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妈妈是高兴,是太高兴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闪着泪光,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灿烂无比的笑容。她看着陈卫国,又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和他手中的画,一字一句地说道:“卫国,你看,他什么都懂。他都知道……”
陈卫国的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他看着那个小小的、正在招手的机器人,再看看妻子泪中带笑的脸,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是啊,他们夜以继日地工作,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他们错过了孩子成长的许多瞬间,他们承受着外人无法想象的压力。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儿子画里的这个世界吗?
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以及千千万万的孩子,能自由自在地仰望星空,能骄傲地指着月亮上的那一抹红色,能把未知的存在想象成一个会友好招手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充满威胁的敌人。
苏晓梅拿起那张画,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上面那片璀璨的星空。
她知道,这幅画里,就是她和陈卫国奋斗一生的全部意义。
“报告首长!我们,准备好了!”
陈卫国这声回答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决心。电话那头的领导似乎很满意,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劳逸结合的话,才挂断了电话。
“咔哒”一声,陈卫国将红色话筒放回了电话机上。书房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刚刚那通电话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广寒宫计划”,国际月球科研站,地外智慧研究……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巨石,投进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陈卫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转过身,想和苏晓梅说点什么。他看到妻子的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激动,双眼亮得惊人,显然还沉浸在那个宏伟的蓝图里。他刚想开口,打破这份沉静,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嘀。”
一声轻微的、像是系统提示的电子音,从书房角落里的电脑上传来。
这台电脑是苏晓梅专用的工作机,连接着基地的最高内网,拥有极高的安全权限。此刻,它正处在待机状态,屏幕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小小的光标在左上角有规律地闪烁着。
陈卫国和苏晓梅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关机了。”陈卫国皱起了眉头,作为整个计划的总指挥,他对任何一丝异常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苏晓梅也觉得奇怪,她快步走到电脑前,摇了摇鼠标,但屏幕没有任何反应。她又按了一下键盘,屏幕依旧是黑的。
“是有点不对劲。”苏晓梅轻声说着,伸手就准备去按主机上的重启键。
然而,她的手指还没碰到按钮,那台电脑的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不是正常开机时那种点亮整个屏幕的柔和光芒,而是在漆黑的屏幕正中央,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弹出了一个纯黑色的对话框。这个对话框没有任何标题,没有边框,就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硬生生挖了一个更深的黑洞。
洞里,一个绿色的光标正在不急不缓地闪烁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是什么?”陈卫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个箭步跨到苏晓梅身边,将她不着痕迹地护在了身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诡异的窗口。他的第一反应是,遭到了来源不明的网络攻击。
苏晓梅的表情也变得无比严肃,她探出头,仔细地观察着那个窗口和屏幕上几乎看不见的一些数据流痕迹。她伸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试图调出后台进程,或者干脆用强制命令关掉这个窗口。
可结果让她心里一沉。
“不行,”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的所有指令都被锁死了。这个窗口的权限……高得吓人。它不是从外部网络攻击进来的,也不是我们内部哪个部门的测试程序。”
“那它是从哪来的?”陈卫哥追问道,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却是一个军人长期养成的习惯。